陳平因著劉濞他爹引起的情緒波動帶來的后遺癥還沒有完全消失時,他卻在朝堂上見著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對于朝中諸人來講,那人可能極陌生;如果陳平不是那次去吳國找突然在行宮中消失的樊噲,碰到那人,陳平也許不會知道這人。
這人就是劉濞的郎中令。雖然到現在陳平都沒有弄清楚他姓甚名何,但是卻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他是劉濞最為倚重的左膀右臂之一。
而且聽廣陵行宮總管說過,這人出身寒門,年紀又輕,多得劉濞頂住眾文武的反對破格提拔才得以重用,所以對劉濞的忠心耿耿可昭日月。
當時的陳平聽到這話心里暗笑,別人不知,他卻是知道的。
什么吳國眾文武的“重壓”?那劉濞可是人劉邦都看得上眼的人物,鐵腕級別的,在他自己的封地上,除了朝廷派過去的官吏,又有誰敢在他跟前重喘一口氣?
還不是吳國朝臣唱黑臉,劉濞唱白臉演給這人的一出戲罷了。
至于為何,這人值得——出身寒門,空有一身驚才絕艷的本事,除了靠吳王提拔再沒有別的出路。劉濞演戲,他配合罷了。
至于說他對吳王的忠誠程度是否達到了劉濞的預期,陳平暫時看不出來。
以前陳平和他打交道時,發現他的城府比一般的文臣還要深上幾分,從來都是一副極能隱忍的模樣,也從來都沒亂過陣腳。
即使是陳平在他跟前,也都是極小心地應對著。
今天朝堂上的氣氛有些非同尋常,首先最不一樣的就是少府戚腮在龍椅跟前充當了劉盈的喉舌。
朝中眾臣都是人精,一看到這情勢,紛紛地把注意力從陳平身上轉到了龍椅之上。
只聽劉盈的神色很是凝重,對朝中眾臣說道,
“朕的二叔,合陽侯劉喜,于昨天酉時歿了。”
朝臣面面相覷,復又低下了頭,不發一語。
朝中大多是功臣或功臣之后,都是提著腦袋跟劉邦拼殺過后活下來才得的富貴,本來對“非劉氏為王天下共擊之”頗有微詞,對劉氏不出什么力就可以白撿富貴心里不痛快。
而那個劉喜,白得了“代王”的封號不說,一聽到“匈奴”的名頭就嚇得聞風而逃的行徑更是為大家所不齒。
所以即使他的爵位再高,大家對他之死也不太上心。當然,惡心是有一點點的。
陳平心想,如果不是因為劉濞還算爭氣,有過軍功還坐穩了吳王之位,恐怕今天這朝堂已經成了逝者合陽侯的批斗大會了吧?
朝中氣氛很是尷尬。
陳平的眼睛往吳國郎中令那瞟了一眼,那人還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事情絕不會是表面上看起來的那樣,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在陳平的眼中,這人有幾分定力。
陳平在看他的同時,不經意間也感受到了龍椅上的劉盈微笑著看向自己的目光,直看得他的心中冒出三層汗。
朝臣對劉喜的態度已經明了,如果自己稍有行差踏錯,立馬就會被排除在長安城的權貴圈子之外。
可是自己為大漢朝廷斂財而經商的諸多事宜,多得劉濞的支持,連自己看得上眼的那個魚木匠,都是他手下的人。
劉喜再不中,也是他老爹,陳平又不好不為他說兩句。
陳平“嗯”“哼”了兩聲,立馬就感到來自四面八方冷颼颼的的鄙夷的目光。
他今天已經被人注目過一次了,也就不怕第二次,開了話題,
“陛下,合陽侯是高祖皇帝的親二哥,也是皇室最重要的宗親前輩之一,他的身后事皇族一脈可馬虎不得。”
事實上除了作為劉氏皇族一員的身份,劉喜還真的沒有什么在朝堂上拿得出手的身份。
陳平說完這些再不敢多說一個字,立馬逃跑似地歸了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