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朋友暗戀他多久了?”秦玉雄問。
“啊?哦,我朋友,嗯,那個,暗戀一天了。”林漸先試探地給出一個基本答案,要是秦玉雄不滿意就馬上改。
“一天?”
“呃,一年!暗戀一年了!”
“不夠。遠遠不夠。”秦玉雄搖頭,“像他這樣的壯志凌云者,一旦設定目標,就是宏大無比近乎不可能實現的遠大目標,在旁人看來是癡心妄想,在他自己看來,卻是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臺階。像你朋友只暗戀他一年,多半是堅持不到他成功的那一刻。”
“不!我朋友能堅持下去。”林漸強硬地回答。
秦玉雄突然轉過臉來,“堅持?”
意識到聲音太響會吵到文子硯,馬上把聲音降低,但那聲音中的怒火卻還是冒了出來:“暗戀了一年就叫堅持?你朋友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堅持?”
林漸不太理解秦玉雄為什么突然發(fā)火。
秦玉雄自顧自地說下去:“堅持不是說做一件事,做的時間足夠久就叫堅持。否則這世上人人堅持吃飯,堅持睡覺,堅持虛度光陰,你可曾見過誰堅持出吃飯仙人,睡覺仙人,虛度仙人嗎?堅持是要有堅定的意志,明確的目標,無數次的失敗,無數次即將看見成功曙光卻又失敗的失敗,勉強獲得那么一丁點的成功,把那一丁點微不足道的喜悅攥在手心里,看了又看,舍不得放走的行為,才能叫做堅持!”
“五年前,我不顧家里的反對,辦了這家健身房。他們說誰辦健身房誰跑路,在目前環(huán)境下,賺不了錢的,放棄吧。我說那好,我去畫畫。他們馬上轉了口風,說你還是辦健身房吧。”
“一開始很辛苦。買了器械,沒有客人,有了客人,都是過來洗澡和看瑜伽教練的。第一年水電費就讓我虧了十幾萬。我堅持下來。”
“第二年,請了個漂亮的瑜伽教練,客人總算多了起來,等瑜伽教練上課做后抬腿動作之前,一幫人閑著也是閑著,就開始練器械。一個健身房終于有了健身房的氣氛。”
“第三年,因為大家爭搶看瑜伽教練后抬腿的最佳位置,大打出手,我跟他們約法三章,不能打架,但是可以打沙袋,誰能連續(xù)擊打沙袋一千下不休息,就有挑選位置的權利。空置了三年的沙袋終于派上了用場。”
“第四年,男人們覺得打沙袋比看瑜伽教練后抬腿有意思多了,我又加了個拳擊擂臺,讓他們上去練拳。男人們覺得器械練出來的肌肉終于有用武之地了,一個個嗷嗷地上臺打拳或者被打。”
“第五年,當我買了一大堆拳擊的輔助訓練設備回來,瑜伽班里新進了一批年輕的女學員,女學員們跟瑜伽教練一起后抬腿,男人們又覺得拳擊沒意思了,一個個去練器械,邊練邊看瑜伽班后抬腿……”
“你知道這五年我能堅持下來的原因是什么嗎?”
秦玉雄突然問林漸。
林漸認真思考,說:“后抬腿?”
秦玉雄搖頭,“不是。是他。”
秦玉雄指著玻璃里的文子硯,像指著燭光里的媽媽。
林漸吃了一驚,“他?為什么?因為他睡了瑜伽教練的閨蜜嗎?”
秦玉雄:“不是。因為壯志凌云的他給了我堅持下去的勇氣!”
秦玉雄說起他跟文子硯第一次見面時的情景。
那是一個冷酷、吝嗇的晚上。
健身房里沒人,我打沙袋發(fā)泄。
整個健身房里只有嘭嘭的回響,穿插著我的喘氣聲。
為了省電,只開了沙袋上的小燈,沙袋吱吱地搖,影子呀呀地晃,像個跳舞的幽魂在我身邊蕩來蕩去。
我扶著沙袋站穩(wěn),彎下腰,汗滴到毯子上,像個影子般消失。
這時我聽到了開門聲,我抬頭看去,一個人穿過黑暗的大廳,在各種器械中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