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偉中”辦公樓出門,跨過一條大馬路,經過一大片樹林、草地,就到了萊茵河邊。
星期六下午,不少住在附近的人沿著河邊草地上騎車、跑步、遛狗。
路文濤朝著河走,經過草地,下到水邊的碎石子灘涂上。
他彎腰選了兩個石子,捏好,側過身子,屈下右腿,用力扔出一顆,石子撲通一聲沉進河水里。
他調整站姿,歪著頭,用力扔出第二顆,石子在萊茵河面上跳躍,打出了一串水漂。
一個比他高出差不多半個頭的德國婦人從他身后路過,叫了一聲:“很好!9個!”
路文濤得意地揮了揮手:“謝謝!”
婦人手一揚,手里的一個網球被扔得遠遠的,在草地上跳動,她身邊那條正瞪著路文濤的黑色大狼狗追著網球而去。婦人小跑著追著狗去了。
路文濤記起小時候他和姐姐跟著爸爸去河邊散步,姐弟倆人喜歡比賽,看誰能打出更多的水漂?而老爸總是最后出手,經常一個石子打出一、二十個水漂,令姐弟倆五體投地。現在,老爸應該沒有什么力氣,打不了那么多水漂了吧?
外派海外常駐十余年,生活在別處,奮斗在他鄉,路文濤對自己從“偉中”獲得的回報滿意,不管是遠超過父輩的物質收入,還是這個平臺給予自己的,小時候不曾想過會擁有的經歷、見識,和成就感。
并且,他覺得自己就是一顆不安分的心,拋去所有得失錯漏的計算,自己本心就是喜歡這樣一種變幻與篤定交織的人生,變幻是在異鄉的每日所見、所聞、所發生,篤定是在內心的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堅信、堅守。
但是,隨著年歲漸長,他偶爾會思鄉了。他不是一個沒心沒肺的人,他清楚自己失去了親情陪伴中很重要的一部分,缺席了大家庭中不少重要時刻。
好在父母身體尚好,不用他操心。不過,他知道父母即使身體不好,一定也會因為怕自己操心而報喜不報憂。他在心里默念,希望父母一直能夠保持身體健康,不要有一日令自己因為“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而遺憾。
他再彎腰撿起一個石子,又打出了一串漂亮水漂。
女兒順利通過面試,下個星期要上幼兒園了。小姑娘在一天一天的長大,快要夠力氣打水漂了吧?將來,她會不會一樣離開父母,去遠空翱翔?而自己,也許終將變成那個在千里之外守望的老父親?誰知道呢?我們的生命就是以這樣的方式在一代接一代傳承、延續吧!
路文濤是來辦公室開會的,“萊茵電信客戶部”主管們一年一度的自我批判會。
領導老孫一大早和客戶老大去科隆打高爾夫球去了,那里在萊茵河和森林之間有一座著名的鄉村球場。科隆距離杜塞爾多夫四十多公里,老孫說是吃了午飯回來,下午三點開會,路文濤到了辦公室,卻看到老孫發給大家的消息,說會議推遲到下午四點。他就獨自來萊茵河邊走走。
又是一個星期過去,客戶遲遲沒有決策無線項目,老孫也沉不住氣了,他與客戶老大的這場高爾夫球,亦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從科隆回來,會帶來什么樣的消息呢?
清爽天空,有風,路文濤瞇著眼睛欣賞了片刻緩緩舞動的云。
過去在北部非洲、阿拉伯半島上不時遇到沙塵暴,常常見到一堵墻從遠方緩緩移動近來,卻又能望見在墻頂之上的藍色天空、白云、甚至飛鳥。每次沙墻來襲,樂觀的他視線尋覓的總是墻頂之上的藍天。在他眼里,沙塵與藍天是結合在一起的完整畫面,只看得見其中之一會失之偏頗。
如今在歐洲,不再能夠遇見來自撒哈拉的沙,他愛欣賞蔚藍天空上云的舞動,蔚藍與潔白間一樣蘊含無窮變幻的可能。
看看表,快四點了,他轉身向辦公室走去。
辦公室以前只在一樓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