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漫著難聞氣味的草木間,幾具身著曄國舟師玄甲的殘缺尸體上爬滿了蛆蟲蠅蟻。相距不遠處,一支足有數十人的兵隊正同隨軍仵作一齊,來來回回地將散落的尸塊聚到一處,加以甄別鑒定。眼下兵士們的臉上,皆蒙了一層用鹽水打濕的麻布,卻依然難當刺鼻的腐臭味朝鼻子里鉆來。
“稟將軍,除了被那馳狼吞下肚去的部分外,余下的尸塊已經全都找到了。能夠分辨清楚的共有八人,應當便是此前失蹤的那支騎隊。”
一名年輕的什吏用托盤自仵作手中接過了一塊半只手掌大小的金屬物,轉身向率隊入山的梟騎都尉復命。蓄著濃密絡腮胡子的男子從懷中掏出一塊小帕,將那金屬物由對方捧著的方盤中取將起來,舉在眼前仔細端詳著。
那是枚以整塊生鐵所鑄,通體烏黑的鐵牌,入手沉重。其四周用銀鑲了一圈凹凸有致的翅羽紋花邊,上面還殘留著幾道明顯的齒痕。鐵牌反面的小字詳細記錄了鐵牌主人的姓名與軍中編號,正面則是一只勾喙圓目的鷹頭,鷹頭下方,還鐫刻著剛勁挺拔的八個字:
“御風踏浪,鶻翱霆擊。”
“果真是我舟師的軍戶鐵牒!”梟騎都尉重重地哼了一聲,“他娘的,那兩匹馳狼出現得還真是時候,居然連一個活口都未能留下!”
“請恕屬下多言,這馳狼不是早該在千余年前,便被逐入了北方的苦寒之地么?宛州地處西南,這兩頭巨獸究竟是從何處冒出來的?難不成竟是先前被咱們絞死的那些逆賊山民,偷偷豢養在這深山里的?”
“此次我等是為尋人而來,旁的事情日后再說。尸體上可否發現了什么別的線索?”都尉卻沒有對下屬這番大膽推測表現出半點贊同,皺眉草草應了一句之后又問。
“屬下已命仵作搜遍了,一無所獲。”
什吏不敢再言其他,只得又拱了拱手。然而對面的梟騎都尉好像并不甘心就此結案,目光左右跳轉了幾下,竟是落在了渾身插滿了羽箭的那頭母狼身上:
“兩只畜生的肚子里呢?”
“幼狼已死,屬下便命人剖開了,腹中空空如也。不過這匹大的——倒是有些難辦。”
什吏有些后怕地看著地上那頭身負重傷,又早已被幾道粗索牢牢套住了腳爪與脖頸的龐然大物。因為緊張,他的呼吸也不禁變得粗重了起來。
“怎么,這頭母狼于山上啃食尸體數日,難道你們便不打算將其腹中的尸骨取出,好讓自己的同袍全尸而葬了么?!”
都尉斜過眼睛瞥了什吏一眼,眼神竟比面前那吃人的猛獸還要兇狠,嚇得對方當即打了個哆嗦,一時間話都說不利落了。
“稟將軍,這,這母狼雖已命不久矣,卻依然在垂死掙扎,無人,無人敢輕易靠近啊。”
“一群廢物!”
蓄著絡腮胡的男子怒喝一聲,抬手便自腰間拔出了那柄白晃晃的鑌鐵長刀,一把推開面前的什吏,快步朝母狼身前走了過去。
母狼似乎感受到了逼近的殺氣,瞬間將身上拴著的繩索繃得根根筆直。可繩索早已用半尺長的鋼釘打入了地面,就算其此刻沒有受傷,也很難掙脫得了。但即便如此,這只困獸卻依然齜著帶血的長牙,朝正向自己靠近的男子連連發出威嚇般的吠叫,口涎四濺。
梟騎都尉卻絲毫不懼那張隨時都有可能咬中自己的血盆大口,竟拄刀于母狼的面前蹲下身去,連遠遠看著的什吏都不由得為他捏了一把汗。但也不知男子使了什么手段,只小聲對面前的巨獸低語了幾聲之后,居然很快便令其停止了掙扎,就好似一只被馴化的家犬般,乖乖伏在了他的面前。
都尉旋即將手中長刀凌空劃出一道半圓,眨眼便將那母狼的頭顱砍了下來。隨后他又揮刀割斷了縛于狼身上的繩索,倒持著利刃劃開其肚腹,親手在冒著熱氣,依然微微抽動著的肌肉與內臟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