碩角鹿拉著大車,浩浩湯湯地列隊于雪原上馳騁起來。
若是在風和日麗的天氣里,大車的轱轆會發出此起彼伏的咯吱聲,聽上去就像是有人在低聲哼唱著一首永不重復的曲子,如同草原上的生活一般,悠閑自在,無拘無束。然而眼下,車隊里卻充斥著人們的驚呼與鹿群的嘶鳴。
曠野上漸漸起了暴風雪,就像是暗夜中的厲鬼,竊竊獰笑著。
身披重甲的鐵重山,此刻就緊緊地跟在車隊的后方。雖說他們的速度較普通騎兵還是慢上不少,但欲追上拉著沉重大車的鹿群卻仍綽綽有余。所幸車上堆著的輜重又高又厚,才將空中不斷飛來的羽箭悉數擋在了眾人身后。
為邑木部車隊引路的,正是此前發現鐵重山來襲的巴爾。年輕強壯的小伙子是族里最為出色的獵人之一,也是最為機敏的一個。眼下他在口中不斷打著唿哨,領著車隊朝北方險峻的大山中避了過去。因為他知道,只有在崎嶇的山路上,才能利用大車稍作阻擋,為族人脫險爭取更多的時間。
很快,車隊便進入了一條冰封的峽谷。峽谷向前綿延數里,看不到盡頭。除了一條通上山去的逼仄岔路,兩側均是人馬不能攀登的高聳絕壁,僅可將將容車隊通過。前車上的巴爾見狀,當即命令隊伍里的最后兩輛大車停下,又將車身橫置,徹底堵死了來路。
這兩輛車上,堆的全都是些用于扎營的木樁與鹿角。邑木部不善征戰,此刻手中也僅有十余柄獵弓堪用。這些仍帶著些泥土與雪水的尖銳之物,成了他們唯一能當做據馬,用來阻擋追兵的東西。
布置好路障,巴爾同其余幾名年輕人又各自取來了一柄獵弓,端在手中。他們彼此都清楚,弓箭在鐵重山的重甲面前毫無作用,但好像唯有在手里握著件武器,方能稍稍令人安心。
鐵重山胯下的坐騎打著響鼻,噴出的水汽于空中凝成一團團白霧。其手中的長刀映出淺藍色的月光,殺意凜冽。然而戰馬再烈,也不敢冒著被刺穿肚腹的危險從障礙物上方縱身越過。刀再利,也無法將這些一人環抱方能搬起的木樁盡數斬斷。
在嘹亮的呼號聲中,重甲騎士再次發起了齊射,羽箭卻是越過了躲藏在大車后的眾人,無一命中。邑木部的青年獵人們自縫隙間,看到對方惱怒而無奈的神情,又回頭看了看于風雪中漸行漸遠的車隊,不禁得意地笑出了聲。
然而好景不長,就在巴爾以為自己的計劃已經成功的時候,卻忽然聽見風雪中傳來了一聲凄厲的鹿鳴?;仡^再去看時,卻見原本走遠的車隊,不知為何竟掉頭折返了回來。巴爾心急如焚,立刻揮舞雙臂沖出了掩護。而直至此時他方才看見,前方那如細沙般揚起的白色雪塵中,竟也出現了鐵重山的影子!
沒想到,如小山般龐大的重甲騎兵,竟然馬不停蹄地連夜由另一側包抄過來,將峽谷另一頭的出路也堵死了!巴爾絕望地將手中的獵弓摔在地上,朝著車隊嘶吼了起來:
“不要去,不要進岔路!車太寬路太窄,若是困在半路就只能等死了!”
然而,前后迎敵的車隊早已慌不擇路,對巴爾發出的警告根本不予理會。年輕的獵人瞪圓了雙眼,與身邊的同伴奮力爬上幾頭碩角鹿的脊背想要趕去阻攔,卻已經錯失了時機。
轉眼之間,巴爾與同伴的身上已中了數箭,從鹿背上摔下地來。而先前那些被堵在峽谷外的鐵重山,也趁機突破了最后一道障礙,疾速朝車隊的方向追殺過去,轉眼便如同鬼魅一般瞬間消失在風雪中,再也看不見了。
其余邑木部車隊所闖入的,乃是一條只有牧羊人才會走的崎嶇小路。即便是識途的牧民,也只在天氣晴朗的夏季才會選擇來此。領頭的大車沿路剛行出不遠,便已意識到自己做了一個無比錯誤的決定,然而想要再退卻是已經來不及了。
隨著車隊在山間越爬越高,原本位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