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清朗,湖波蕩漾。
沈家客船在東山岸邊停泊妥當,眾人下地活動一番筋骨后各自休息。
劉彥回到船房精神上佳,叫平兒先睡,他自取筆墨作畫。
在白紙上畫出一間空房,房內一蒲團明窗,一供案香爐,筆線簡凈,構圖讓人一眼覺得禪靜。
最后一筆文光點落在香頭處。
剎那畫卷明亮,畫中香線仿佛被引燃,畫室靜房更添禪意。
劉彥觀看心有所獲,收筆問阿九:“你看能住嗎?”
阿九低眉觀賞說:“能住,只是畫境沒開,不能隔絕鬼神窺視,公子是讓我進入此畫修行?”
劉彥點頭道:“回去后你就暫居這卷陋室存身修行。等我畫技提升,能開出畫境,再給你畫大房子居住。扇中香火錢帶幾枚使用?!?
“喏?!卑⒕鸥V列撵`入扇取錢,只拿一文錢出來入畫修煉。
慧靜道:“公子最后妙筆點文光,有吳門之風,頗似吳門畫龍點睛筆法?!?
“佛家過譽?!?
劉彥揭起畫,手掌沾水將其貼在船房木壁上,談說自己畫技師從二姐,只學了一夜技法,不敢與吳門畫匠爭風。
后問她‘何為畫龍點睛筆法’。
慧靜說:“畫龍點眼是吳門慣用技法,大體是最后一筆點中妙處,使得畫卷意境鋪開。與公子點香一筆甚是相通?!?
“五臺山的佛像壁畫,皆出自吳門畫工之筆,無不生動富有佛貌?!?
“據說吳門祖師為楚王墓畫游龍點睛,一筆點落,龍從壁畫飛出,驚煞眾人?!?
“后世門徒便將畫作收尾之筆,稱為‘點睛筆法’。”
劉彥聽著奇特,前世成語在這里卻另有典故,饒有興致與佛家談論世上畫工名家。
不知覺夜近子時,木壁上的‘香爐靜室’飄出淡淡香火氣。
清香飄到船外,引來岸上一眾游魂四顧尋覓。
此香氣傳入他們口鼻,猶如重油重料造飯之氣,使他們本就饑寒的身子更加饑餓。
不少魂兒單薄的,嗅著香氣隨風飄上船,很快船頭就有二三十鬼眾。
他們眼望船房門簾不敢入內,只站在外面聞香氣。
有個蓬頭垢面的鬼童忍不住走進去,急的娘親跺腳呼喊:“月兒月兒……”
劉彥、慧靜聞聲轉頭,見房內多了個鬼童,又聽婦人呼喊,眾鬼吵吵聲,各想起來時漁翁的話。
“你叫月兒?”
“嗯?!?
鬼童乖乖點頭,咬指看著木壁上的‘香爐靜室’。
劉彥又問:“幾時死的?”
“前天。”鬼童答完,指畫中阿九問:“姐姐在吃什么飯,這般香?!?
劉彥觀察她魂身,對比徐州墳崗眾鬼,這個鬼童月兒身上多了一重灰黑之氣。
他對畫呼喊一聲:“娘子出來。”
阿九應聲出畫,落在公子身旁,看眼鬼童女,悚然道:“公子,這小鬼是染瘟疫而死的,她身上有疫氣!”
正說著,忽聞外面響起鐘聲,船頭眾鬼霎時走了大半。
一婦人匆匆進來船房,給他們磕頭賠禮,抱著鬼童便走。
劉彥叫住問:“且慢,夫人可是齊家嫂嫂?”
“正是賤妾,公子是……”
婦人女鬼回頭打量劉彥。
在她眼中公子容貌亮堂,一眼便知是貴人,卻沒認出來眼前乃是鄰家人。
劉彥請她丈外落座,自告說:“小生是劉世才,我剛才沒認出月兒,見到嫂子才覺面熟?!?
“你是世才公子?”
齊氏面顯驚異,揉著眼走近兩步,顯露喜色領著女兒見禮。
“公子幾時回來的?聽趕考還鄉的秀才說,你因風寒在徐州休養……”
“不想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