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春光曉,山川黛色青。
葉間鳴戴勝,澤水長浮萍。
昨夜一場降雨后,今日迎來新節氣,即春日最后一個時節谷雨。
江南自古有‘谷雨食春’‘飲新茶’的習俗,把新采的春茶烘干舂碎,與雨露一同熬煮。
飲下此茶,即是品味春天,能辟邪明目,養氣安神。
今日一早,東湖茶山迎來眾多婦孺、小娘子采茶,城里茶坊生意興隆,茶香氣融入濕潤晨氣中,沁人心脾,充實水鄉。
南城劉府,后院。
李憐云領著兩丫鬟,以小爐火炭烘茶葉。
書房內劉彥手持御筆,目光透窗閑看娘子制茶。
筆下《谷雨詩》只寫出‘時節之景’,未寫出‘谷雨之味’,只等那口新茶入腹。
此時看他,已與上巳日不同。
那時的他,如春筍驚蟄破土。
而現在,春筍已成幼竹,長出節,生枝葉。
他靜立不動時,周身似有輕微的風動,吹動葉兒搖曳。
且,氣度好似丹青著色,有了一抹春彩韻味,是書之韻,是經之氣,又是返濮之真,正氣之風。
諸般雜糅,形成他獨特的君子氣,如隱去了珠玉之彩,得青山與風竹之體。
不過他風骨尚未養成,竹節不顯,山勢還在地下積養。
一絲微風入窗拂面,劉彥外浮文思入腦,微笑放下筆,出書房近身觀看制茶。
見劉郎來,李憐云笑顏相視,捏起一片茶葉喂他品嘗。
說:“西湖龍井自有一股雨氣,郎君用舌尖含著,片刻就能生津,化雨露解渴?!?
劉彥含茶體會,果如她所言。
茶葉甘甜雨氣慢慢溢出,口齒內如雨露浸潤,一口津裹著茶味入腹,春茶之香上涌鼻腔。
心體似沐雨般安寧。
這些西湖龍井,皆是君家神品,乃今早萱兒弦月從西湖采摘送來。
除了送茶之外,還告知一事。
說:“蘭溪繡娘彩衣今日來臨安,阿香、琴玉已去金華相接?!?
對于藍彩衣,劉彥知道些。
昨夜他從貂兒口中聽得‘汪生與彩衣之事’,夸贊娘子‘辦事周全’,后又問‘其他娘子挑選的如何?’
貂兒細細與君說,說起一個狐女——裘四娘。
那四娘乃人狐結合所生,父為狐,母為人,隨母親姓。
其母乃隴西士族之女,被狐貍引誘懷下身孕,降生一個女嬰,起名‘四娘’。
四娘出生,兩耳極小,似兩片小葉子。
長到七八歲時,頭上生出兩個肉瘤,家人請郎中醫治三年也不得愈。
十一歲某夜,四娘忽覺頭頂肉瘤極癢難忍,忍不住去抓撓。
結果把皮抓破,流出不少膿血,弄得滿臉血污。
但奇的是,毫無疼痛之感。
而且感覺頭腦聰慧起來,耳能聽三五里之外人言細語,家中誰人說話她都能聽見。
次日,丫鬟醒來見小姐滿面血污,頭上還長出一雙玄黑毛耳,嚇得跑出廂房告知主家。
裘家眾人紛紛來看,對此非常吃驚。
裘太公惱女兒私配狐仙,剩下這等妖孽孫女,一氣之下趕母女出家。
長兄憐妹,把母女藏在鄉下田宅居住,每月送銀兩給她們。
裘氏怕女兒那雙獸耳引人注意,給她做了個‘遮耳笠帽’,讓四娘每天都戴著。
一晃六年過去。
今年裘四娘十七,出落得亭亭玉立,面賽芙蓉。
這些年,她與母親修詩書,隨鄉女學養蠶、繅絲、做繡,身上有一種特別的美人之氣,可謂‘蘭質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