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從容淡定地握著柴刀踏入春花秋月館倒塌的院墻。
按理說,院墻倒塌,應該沙塵滿地,但沈墨踏足春花秋月館之后,入目所見之地,實是無比的干凈,不染塵埃。
有種琉璃凈土的感覺。
眼前白骨如山,除了血腥味外,并不見尸山血海的污穢,反而白骨晶瑩如雪,如同得到清洗凈化過一般。
如山白骨有臺階,沈墨順著臺階上去,終于能和盤坐骨山頂端的黑影平視,黑影如高大的神像,渾身漆黑,有六只手臂,透著妖邪、血腥、殺戮的氣息,如此強烈的邪惡氣息,使其完全無法和“蘇子默”等同,但沈墨又深深知曉,對面如神像盤坐的家伙,就是蘇子默。
“小師叔。”沙啞的語聲自黑影口中發出,依稀帶著沈墨熟悉的陰沉,確然是蘇子默。
沈墨“嗯”了一聲。
伴隨而來的是良久的沉默。
當然,沈墨握緊柴刀的手,由始至終沒有松開過。
不是他對蘇子默防備至極,而是柴刀面對眼前的大邪魔,頗有種躍躍欲飛的兆頭。
所以沈墨順手使出“藏刀式”的刀意,如果真要動手,藏刀之后再拔刀,爆發出的力量,更為驚人。
當然,能不動手最好。
因為打這一架沒有好處,還可能被幽冥教,乃至于那個黑狐王撿便宜。
他殺生是為了護自身之道,而不是為了屠戮。
無意義、無差別的殺戮,很容易引起眾怒。
終于還是“黑影”打破沉默,“幽冥教勾結彌勒教造反,屠戮了城中大戶及大大小小的官員,幸有小師叔拔刀相助,我率黑甲軍平息動亂。回京之后,我會向朝廷為小師叔請功,至于江城經歷動亂,各大產業,百廢俱興,重建秩序之事,還希望小師叔多多出力。”
沈墨:“……”
他饒是才高智絕,也想不到蘇子默有這樣智計,而且手段又狠又毒,和過去的形象越去越遠,偏偏蘇子默這惡鬼手段,還真是出于一片“慈悲”心。
江城的問題不在于彌勒教要造反,而是在于統治階層已經爛到根子里,大大小小的官員上下其手,收刮民脂民膏,朝廷有再多的力量,往后的叛亂也會一茬接一茬的出現。
蘇子默直指問題的本質,沒有試圖去解決問題,而是直接解決了造成問題的人。
只是破壞容易建設難。
江城失去那些維持統治的官吏、大戶,秩序必然大亂。
而眼下最有實力維持住江城秩序,且讓蘇子默能放心合作的人,儼然就是他這個嶗山棄徒。
何況沈墨和幽冥教是死對頭,幫助蘇子默對付幽冥教,合情合理。
至于沈墨被嶗山逐出之事,那是嶗山內部的斗爭,對朝廷而言,沈墨的來歷反而是清白的,甚至朝廷未嘗不會生出心思用沈墨的身份來制衡嶗山上清宮在朝野江湖的影響力。
并且沈墨和幽冥教結下的梁子不小,朝廷更不擔心沈墨倒向幽冥教,反而還能借助沈墨的力量來遏制幽冥教近來擴張的勢頭。
然而朝廷所付出的代價,無非是一個百廢待興的江城。
甚至對于朝廷而言,可以默認沈墨是有實無名的江城王,前提是沈墨能保證江城的安定。
只要不授予名器,等到朝廷重塑中樞的威望后,自然有的是借口能收回江城的實質控制權。
不過以大夏王朝的日暮途窮,且妖魔亂世的大勢下,地方割據的趨勢實在是難以扭轉的。
沈墨看清大局,知曉這是蘇子默無力把控江城的殘局后的無奈之舉,也是一份帶有想請沈墨跟嶗山和解意思的“大禮”。
對于沈墨而言,接收百廢待興的江城確實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如此他的勢力不再是無根浮萍,有了立足的基點。
只是如此一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