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走了很多人,又搬來了更多的人。
畢竟是大漢中樞。
北闕甲第和東闕甲第居住了大量的官吏,加上他們的親眷、仆役,光這兩處就生活著七、八萬人。
城中一百六十個閭里,以及東、西兩市,居住著九萬多人,明光宮內外還有六、七萬的工人和他們的家眷。
如果算上長樂、未央等等宮城之內的宮人、守衛,長安城內居住了將近三十萬人。
城東附郭的人數比較少,大概也就兩、三萬百姓,可城北附郭這兩年擴大了六倍,新興的煤場、市集、倉庫全都建到了那里,一直連到了咸陽宮的工坊,有二十多萬人在此地討生活。
關中最大的牲口交易市集,渭水、涇水六處貨運碼頭,商販、腳夫云集于此,酒舍、客棧開得遍地都是,成了新興的商貿中心,比城里還要繁榮幾分的樣子。
東南西北的商品應有盡有,走南闖北的好漢比比皆是。
絲綢之路已經打通,雖然第一批商隊還沒返回,但皇帝陛下極為重視通商西域的消息,早已傳遍了上上下下。
“今上先是派大軍征伐,后是修堡壘,建道路,這西域通商哪有不成之理?我等若不早早準備,豈不是錯過良機?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
劉老七自從幾年前協助安平軍詐取壺關城門,被劉襄封了個三級軍爵之后,他就悟了,販魚賣棗運漆器,都是下苦力氣,成不了氣候。
要想賺大錢,得找對路子。
可他只是個有點小聰明,識得幾個字,一群軍屬湊在一起組成的小商隊的管事,自認沒什么見識。
所以,安平軍打到哪他就跟到哪,小到給兵卒捎家信,大到協助運送軍需,他都干。
關系混好了,賺錢的機會自然就來了,這些年依靠著轉賣士卒繳獲的戰利品,他可沒少摟金子,商隊也是越做越大,儼然成了一號人物。
出來進去沒少被人追捧。
這要是放到現代,他能給你扯一套“選擇比努力更重要”,“風口來了,豬都能飛”的理論出來。
現在,通往西域的道路已經打通,他覺得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想要說服商隊中的其他管事,早早布局,提前出發,賺他個缽滿瓢滿!
“販賣兵卒的繳獲,可做不長久,仗打不了幾年了?!眲⒗掀咄锵У膿u了搖頭,財路要斷,得想別的轍了:“該轉行了,不如去西域搏一把?!?
土坯搭建的屋子里點了爐子,很是溫暖,爐子上的陶罐煮了水,熱氣彌漫,他脫了綿袍,擦了把汗:“怎么個章程,你們倒是說句話呀。要是怕死,我可就自己干了,到時候,別說我老劉不帶你們?!?
商隊成員大多是軍中家屬,有股份也有情分,他不好意思單干,會被人戳脊梁骨的。
“莫急莫急,先喝碗水?!壁w正也是商隊的管事之一,拉著他坐到了長案旁邊。
他們商隊一共有五個管事,往日如何行事,都是商量著來,去西域是大動作,好些人都拿不定主意,風險太大了,萬一有個閃失,不但血本無歸,命也得交待在大漠荒原。
容不得他們不仔細斟酌。
劉老七吹了吹碗里的熱氣,淺淺的喝了一口,放下碗,挑了挑眉,鄙夷的說道:“都知道去西域賺錢,都在等別人回來,你等我等,等到何時?等到烏泱泱的人群都涌到西域,那還能賺幾個錢?”
“太遠了,馬賊、盜匪又多,西域又亂,聽說那里的蠻子黃頭發綠眼睛,長得跟個妖怪似的,咱們著急忙慌的跑過去,人生地不熟,話都聽不懂,到底是送命還是賺錢,誰也把不準?!?
一個頭大脖子粗,肩寬體胖的管事,跪坐在長案東頭,甕聲甕氣的說著自己的顧慮,明顯是不想冒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