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火與雪(中)
擂臺之上,尚懷通左手按在持劍的腕上,緩緩疏導著筋骨和被震蕩散亂的真氣。
他兩眼直直地盯著對面的女子,目中熾烈的光芒亮得灼人。
幽生之劍,被女子完完全全地阻斷在了這里。
她堅實地立于幽境之中,在千絲萬縷之中站住了自己的根系,而它們拿她毫無辦法。
它們是要連成一片,達成“皆我”之境的,但現在這里并不全是屬于它們的世界,一株草就立在這里,你憑什么“皆我”?
這正是幽生之劍不能貫通的緣由。
尚懷通.已被它攔了十四年。
“真是.驚喜。”尚懷通深深吸了一口氣,低笑已從喉嚨里溢出來,“沒想到這級臺階會是你。”
他看著女子,眼神中的淡然漸漸破開,濃烈的情緒一點點充溢了眼眶,像是一頭餓虎眼看著面前的石頭變成了羔羊。
每個人都感到了這份場域的變化,從輕薄的籠罩、安靜的彌漫變成了危躁的涌動和堵塞的狂悶,像是一汪幽潭沸騰了起來,卻又偏偏被加緊了蓋子。
那些冰涼細脆的千絲萬縷不再輕柔隱約,它們在數萬人的廣場中洶涌地躁動了起來,如同千萬條狂亂舞動的蛇,嘶叫著仿佛要把女子撕碎。
張君雪感受到了它們,卻沒有任何感覺。
因為這份重壓,其實是落在了尚懷通身上。
這已不是他在自己意境中從容踏步的游戲,女子突破了他編織三天的繭,攪亂了這層意境——而他,早已將情與意盡數付于其中。
于是幽生之境傳來的反饋直接撞擊在他的情意層上,那些嘶吼不是從耳朵傳入,而是從他心底升起。
它們要連在一起,它們一定要連在一起,它們已經等待了三天!
——你既然出了此劍,為什么沒有“皆我”?!
在這樣無盡的躁亂與呼嘯中,尚懷通低著頭,輕輕抬手按在了劍身紅線上,沿著它向下劃去,灼痛從手指上傳來,他聲音低啞,仿佛壓抑著喘息:“別著急.我早就.為伱們準備好了——”
最后一個字拉成了怪異的聲調,怒火和興奮同時糾纏在里面,男子猛地抬頭,大氅在驟然爆開的風中篷起如蝙蝠的兩翼,四丈的距離在眨眼間消失,尚懷通長劍拉出一條銳利的紅線,烈風環身、真氣隨刃,一劍赫赫帶起半臺的空氣!
在這座擂臺上,人們第一次看見男子如此堅決暴烈的進攻。
他要么信步走去,一鞘將對方抽下去,仿佛擂臺是他不容絲毫冒犯的領地;要么將那玄奇的意境籠罩而上,看著對手在里面窒息沉淪,像是等待對手的無聊王者。
但這一次,他是如此明確地把全部的鋒芒對準了對面的女子,盯目拔劍,情緒和力量全都盡數無遺地宣泄。
而鞘中洶涌而出的,真是一條暴戾兇烈的蛟龍。
在上一場中,唱名詞上判他是“鞘中羈蛟”,如今看來,寫詞之人必是武林耆宿,才能對這位真傳的劍如此了解。
這是開擂以來,臺上出現聲勢最壯的一式攻劍!
《拔草篇》·一火燃命
這樣兇戾的一劍貫穿空氣而來,強和快都到了極致,幾乎沒有反應的時間,張君雪撤步橫刀時,寒光已耀上了眼睛。
“鐺”的一聲撞鳴,篷起的氣流向四方人們訴說著這一撞擊的劇烈,張君雪身體頓時繃起,像被撞成一張壓緊的彈簧,但是,沒有被突破。
甚至在撤步繃身之后,身形幾乎是絲毫不動。
女子的防御一直是固若金湯,但人們也絕未想到她能有如此表現——五生對六生的力量差距每個人都清楚明白,張墨竹、楊顏在張宗元面前,于英才在尚懷通面前,就宛如幼童面對壯漢。
但在女子這里,“力量”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