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靜夜談
高峻群山深處,夜中雨霧茫茫,秋氣回蕩在世界之中。
雨聲是嘈雜也是寂靜,百里沒有半點雜音。
驟然之間,一道明亮的瑩光從濕草暗樹間升起,幾乎直達天頂,轉瞬之間熒光蓬然消散,兩道身影從中顯露出來。
黑袍殘破,沉重的血水順著雨滴落下來,匯成淡粉的小流。
周圍真氣繚動,幾道陣式被他打進自己的身體,氣息緩緩沉靜了下去。
戲主把手按上有些裂痕的戲面,“咔嚓”兩下,捏斷取了下來。
孟離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戲主掀開兜帽,花白的頭發早已被雨潤濕,幾縷血色在上面漫散。
戲主轉過一張蒼老而白的面孔,安靜地看著年輕人。
“不錯,以‘巧’作‘虛’,所以第二道臺階,你要往虛式上去尋了。”明綺天明眸望著他,“不過我沒學這門劍,倒不能直接指給你。”
女子輕緩地翻過劍經,與少年道:“這門劍風致鮮明,又不見缺陷短處,說明一來創劍之時根基扎實,二來傳承之中打磨圓潤。這種劍,一般只有在二百年以上的正統劍門中才可以見到,可算難得了——它有三道長處,也正是它的刃尖,你知是哪三道嗎?”
裴液精神看起來清明了些,回頭看向同樣勒馬而立的女子。
他們徑往山深處走去,遙遙隱隱的高處,崇山上鐵樓顯出些蒼茫的影子,像是掛在天空之中。
“第一次見面。”戲主嗓子有些沙啞道,并不掩飾自己的虛弱,“你師父死得其所,何必自作悲憤。”
裴液遠眺著,這時節地界應當沒多少行客,但客棧中的攘亂莫名鉆進了耳朵,少年低了下眉毛微啞道:“我想.安靜些合適。”
“那就在這里吧。”
裴液怔了一下,微微恍然。
“我倒不給人當狗。”孟離冷冷道。
“虛。”
“盈虛。”女子清和一笑,“要分清用劍思路和撰劍之理的區別。‘盈虛’是更正統、上限更高的劍理,正是藉由這份可以深入的哲思,此門劍才能抵達你所言的飛羽仙之意。”
“另外,”少年又道,“玉翡劍理中說,在兩脈十四劍中應該有四種極致,都是由兩脈中對應劍招貫通融合出來,我瞧出來一式,乃是破土與踏水摘鱗而成一道銜新尸,后面的.還沒瞧出來。”
明綺天點點頭:“你現下用劍長進很多——你瞧,這一式就是快之極,是為‘盈’,于這種正統之劍而言,它的下一步其實一猜便知,應當是.”
“這門劍你學到什么地步了,不知該往何處前進嗎?”
“前面就是相州,而后南下八十里,就進入‘大崆峒’。”將兩匹馬系在一旁,裴液盤坐下來,低頭展開一張輿圖,“進了山路就難走些.我們繞過駝云峰,走鳥谷,約莫明日晚或后日晨,就可抵達崆峒山門了。”
明綺天點點頭:“其下哪類呢?”
女子將膝上書卷朝他遞了遞,偏頭看著他,
裴液怔了一下:“陰陽之篇。”
“說來也是,”他輕輕一嘆,像是老蟬深樹中的呻吟,“只隔一代,便能學會了.真是命運弄人。”
明綺天緩緩點了點頭,安靜了一會兒輕聲道:“玉翡全篇的劍理其實很明晰。在《概論》中應屬”
于是戲主面上也恢復了漠然的冰冷,剛剛的感慨仿佛只是一道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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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巧強。”
戲主情緒沒什么波動:“所以我說了你運氣好。”
“進退動靜?”
天色昏黑下來,道路兩旁開始響起蟲鳴。
戲主走在前面,腳步踩著堆積腐爛的枯葉:“憑樓望遠,仗樹乘涼,自古以來的道理。出身小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