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丘城整整鬧騰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黎大隱便頂著一對烏黑的眼圈,興沖沖來驛館見陸云。
一照面,他就迫不及待嚷嚷道:“公子果然神機妙算,真讓你說著了!那些大戶見下官已經破釜沉舟,全都乖乖交出了糧食!”說著摩挲著肚皮哈哈大笑道:“真是解氣啊!平時他們一副老子就不當差、就不納糧,你奈我何的架勢!原來事到臨頭,全都是些慫包!”
“……”陸云有些怪異的看他一眼,黎大隱老臉一紅道:“是,下官之前更慫包……”
“放心吧,”陸云體諒的笑笑,輕聲對黎大隱道:“那樣的日子就要一去不復返了……”
“真,真的嗎?”黎大隱結巴起來,他可念念不忘陸云說過的話,自己就要平步青云了。雖然他還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會平步青云。但如今在他眼里,陸云和諸葛亮之間,就差一把羽扇而已,黎大人自然平添了幾分幻想。
“好好當差,別犯錯誤。”陸云很肯定道:“要是年底還不能升官,你到京城找我算賬。”
“承公子吉言了!”黎大隱激動的重重點頭。“要是真如公子所言,下官一定備厚禮登門道謝!”
“隨時恭候。”陸云笑著頷首。
。
陸云在雍丘城又停留了兩天,一是旅途勞頓,要讓女眷們得到休息,二是他擔心后續事宜,那黎大隱處理不好。
但他卻是多慮了,黎大隱竟然出乎意料的干練,籌集糧秣、安置災民、整編民夫、防疫治病……諸多事體皆安排的井井有條,絲毫沒有出亂子。
就算忙成這樣,黎大隱還抽空在陸云離開之前,將那些個歹徒審理完畢。結果不出陸云所料,他們是從黃泛區逃過來的土匪。所謂狗改不了吃屎,歹徒們到了汴州,便打起了搶劫過往商旅的主意。非但搶劫,還燒殺******若是碰到小隊商旅,他們直接就上搶。但陸云一行護衛眾多,歹徒們擔心吃不下來,便分散開來,煽動災民圍住車隊,想制造混亂,趁火打劫!
歹徒們在黎大隱的審問下,還供出了一個月來所做的十幾起案子,都是在州郡衙門掛過號的,有的還驚動了刑部。現在黎大隱一下子破了十幾起大案,僅此大功就足以讓他高升了!
在黎大隱看來,這自然是拜陸云所賜,他現在對陸云的話簡直奉若圭臬,是以一有閑暇,便侍奉在旁,想要多聽他教誨幾句……黎大隱已經完全忽略了,陸云不過才十六歲,毛都沒長齊這一點。
陸云也對黎大隱刮目相看,更為黎大隱的懷才不遇而嘆息……這樣一位難得的干吏,居然潦倒官場二十多年,才混上一個小小的縣令。
“哎,下官這已經算是命好的了。”這兩天,黎大隱也和陸云混熟了,兩人趁著晚飯空暇,閑聊起來。“多少公門同僚,一輩子都混不上個官身,更不敢奢望當上這一縣正印了!”
“確實太不公平了。”陸云想到自己的父親,也算是潦倒官場多年,但跟黎大隱一比,卻是天上地下。
“公平?嘿嘿……”黎大隱灌了點馬尿,黝黑的面龐發著紫紅色的光,大痦子顫顫歪歪道:“這世上哪有公平可言?好比下官和公子,下官是庶族寒門,公子是士族高門。拿九品官人法一評,公子定是上品清流,得授清貴高官。下官則定是下品濁流,連當官的資格都沒有,只能從公門里苦熬。”
“上品無寒士,下品無高門……”陸云嘆息一聲,世事如此,誰又能改變的了?
氣氛一時有些凝重,陸云換個話題道:“以黎大人之能,為何征召民夫都如此困難,是貴縣人口太少嗎?”他雖然滿腹經綸,但紙上得來終覺淺,還得多多向經驗豐富的基層官員請教。
“難道公子不明白?”黎大隱有些意外,之前陸云智珠在握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