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光耀正式離職前的最后一天,特意邀約林強共進晚餐,餐桌上的他很灑脫,像是成功地擺去了某種束縛。<-》
林強與黃光耀,曾經(jīng)互相猜忌卻又互相欽佩,互相爭取同時也互相妥協(xié)。
此時此刻,那些都不再重要了,餐廳包廂中,二人舉杯對飲,一杯酒化去恩仇。
這時的他們,竟然有種相同的遺憾。
如此堅實、高效,建立在尊重基礎(chǔ)上的合作,恐怕這輩子很難再遇到第二次,再這樣下去一年,真的沒人知道薊京分行會發(fā)展成什么樣子。
很可惜,今天就要結(jié)束。
“哎……”林強放下酒杯沉嘆一聲,“真的,我到現(xiàn)在都沒懂,你為什么要走。”
現(xiàn)在的林強與黃光耀已沒有利益糾葛和上下級關(guān)系,對話起來自然像是對朋友一樣,沒有絲毫拘束。
“你從沒有過那種感覺么?”黃光耀一邊斟酒一邊問道,“就算只是那么一瞬間,突然很厭煩這個地方。”
“有過,太多了。”林強笑道,“天下烏鴉一般黑,哪里都一樣,沒人喜歡正在做的工作,沒人喜歡他從屬的企業(yè)。”
“還是不一樣的。”黃光耀搖晃著酒杯,“反正就要說再見了,我先開誠布公吧……很早以前,我在大學畢業(yè)后有兩個選擇,去當公務(wù)員或者去銀行,你猜我當時怎么選的?”
“……”林強干笑道,“這還用想?”
“不,你錯了,我去市財政局當公務(wù)員了。”黃光耀擺了擺手指,“不過三個月后我就選擇離職,那真是可怕的三個月。”
“……”
黃光耀沒與林強碰杯,自行悶了一口,擦了擦嘴。
很多屬于自己的話他憋了很久,最后一天。黃光耀決定傾吐而出:“那三個月里,我天天坐在辦公室,看起來人模狗樣是個人物,實則每一分鐘,每一秒我都如坐針氈,周圍人的每一句話都讓我惡心與煩躁。我扮演著一位公務(wù)員,小心謹慎地工作。謙卑庸碌地處理著人際關(guān)系,等待那遙遙無期的提職。我不敢多說話,甚至也不敢多做事,因為在那個體制內(nèi),這樣會遭人反感。我將我的能力與熱血化為涓涓細流,我盡全力讓自己慢下來。盡全力讓自己與周圍人的節(jié)奏合拍。”
與黃光耀共事這么久,林強終于看到了他真實的一面。
“那樣很累。”林強也跟著將杯中酒悶盡,邊斟邊笑道,“不過我覺得你即便是做公務(wù)員,現(xiàn)在至少也是個副局了。”
“不會的,我不合適,沒那個天賦。”黃光耀立刻擺手道。“體制內(nèi)的工作方式和人際規(guī)則很微妙,我能看懂,但依舊舉步維艱,即便是我現(xiàn)在的歲數(shù),回頭看去,那幾個月的工作依然是在浪費生命。在那里做事,不做的話渾身難受,做的話又怕做過頭。坦誠而言。平日工作還是有一些要緊事情的,但為了做那些真正重要的事情,我需要將99的時間精力都投入在無謂的流程上。在那里,大家都爭先恐后地在某些事情上表現(xiàn)自己,卻又同時推卸更多的事情,我并不善于此道。”
“也不好說,現(xiàn)在實干型的干部也挺有機會的。”
“是吧。現(xiàn)在是吧,但我的選擇是在二十年前做出的。”黃光耀繼續(xù)說道,“不可否認的是,這種官僚作風從來沒有變過。即便進了銀行也是這樣,只不過銀行更現(xiàn)實一些,更追求利益一些,這才讓我這種人有了發(fā)揮的空間。”
“過謙了。”
“呵呵,事實就是這樣。”黃光耀仰頭道,“總之一步一步的,我來到了這個城市,繼續(xù)保持自己的風格,并收獲成果,我的妻子和孩子也在這個城市落穩(wěn)腳跟,上天待我不薄。林強,咱們趕上好時候了。”
二人再次碰杯。
“可人是貪婪的,永不滿足的。”黃光耀身子微微前探,動情地比劃道,“現(xiàn)在的選擇,其實和20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