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儒生皺了皺眉,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唐崢,他心中好像還是有些不舍,再次鼓起勇氣道:“大人所勸必是良言,然則老朽還是想問一句何意?”
捕快哼哼一笑,目光灼灼道:“咱們都是相隔不遠的鄉鄰,我也敬你是個有功名的老秀才,所謂明人不說暗話,所以本捕頭我也不瞞你,這小子你是要弄回家招婿吧,但你可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嗎?”
老儒生忍不住又退了兩步,似乎是被捕快的暗示所嚇到,但他仍舊硬著頭皮問了一聲,懦懦道:“還請大人明言,此子是何身份?”
捕快眼睛微微一瞇,嘴角隱約掛著一絲嘲諷,淡淡道:“以前他的身份是個孤兒,老家就住在城北不遠的唐家莊子上,自幼克死爹娘,多年沒人管顧。但是以后不同了,有人會管他……”
“以后有人會管他?”
老儒生目光有些閃爍,似好奇又似追問,小心翼翼道:“誰管?”
“誰管?”
捕快嘿嘿一聲,輕哼道:“當然是官府管!”
說到這里忽然湊前兩步,俯下身子盯著地上的唐崢,說話若有所指,似乎在跟老儒生暗示,只聽他淡淡又道:“這家伙從今天開始,身份已經變成了死囚……”
死囚?
老儒生頓時后退三步,似乎心中很是恐慌。
什么是身為死囚,死囚乃律法所定,這種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得在刑部衙門備案,等到來年秋后之時總歸是逃不了當頭一刀。
死囚在百姓眼里,個頂個都是窮兇極惡之徒,所以老儒生表現出來的恐慌很正常,那捕快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嘲諷。
這時衙役們已經將唐崢捆成粽子一般,然而醉酒中的唐崢依舊昏昏沉沉打著呼嚕,有衙役使勁踹了兩腳,發現唐崢照樣昏睡。
那捕頭冷冷一哼,再次大手一揮厲喝道:“既然睡不醒,那就別喊了,爾等去找輛牛車做為腳力,這小子今晚必須押回衙門中……”
死囚雖然注定要死,但是在問斬之前可不能出一點紕漏。
有衙役很快在鎮上招來牛車,竟然還是那種帶棚子帶車廂專門跑遠道的車架,然后眾人七手八腳將唐崢塞上牛車,一群衙役站在車邊靜靜等候指令。
也不知那捕快怎么想的,忽然一揮手再次下令道:“全都上車,在車廂里躲著,回歸衙門之前,誰也不準露頭……”
說著自己一撩衣擺,手持樸刀直接鉆進車廂。
牛車很快啟動,背著即將落山的夕陽慢慢向東,鎮子上一群百姓面面相覷,那個老儒生遙遙眺望半天,忽然長嘆一聲道:“唉,等了這么久,奈何竟是個死囚,可惜也,可嘆也!”
似乎是感慨唐崢面相清秀儒雅,正是他最想要的那種女婿,可惜世事無常出人意料,這么好看的小哥兒竟然是個死囚。所以老儒生才會長吁短嘆,如此倒也復合常人剛有希望復又失望的心情。
……
有交好的百姓上前拍拍老儒生肩膀,想要勸解卻又找不到勸解的語言,人群漸漸散開,慢慢只剩下老儒生一人。
夕陽西下,一抹晚霞如血,誰也不曾注意到,老儒生眼神忽然變得深邃悠遠,不像是個落第多年的秀才,倒像是個經世濟俗的大儒。
也就在這時,他身后的房門忽然開了一絲縫隙,老儒生的閨女悄然而出,靜靜站在父親的身后。
晚霞艷紅,清風微蕩,少女裙擺微微起伏,竟有一種風中露荷的韻味,她俏臉掛著淡淡腮紅,夕陽下竟有一絲柔美的味道。
不久前那種叉腰叫囂的彪悍,在她身上完全找不到半點遺留。
老儒生看了女兒一眼,忽然語帶深意笑問道:“此夫婿,可佳否?”
奇怪,真是奇怪,明明唐崢已經被打成死囚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