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田哭了很久——可以這么說,當一個男人,一個像老田這樣的男人痛哭流涕,如同一直受傷的野獸一般哀嚎的時候,當真是傷心到了極點。
天sè已經暗了下去,老田跪在那兒已經超過了兩個小時,眼淚低落在地上,很快就溶入了泥土之中。他的手指深深的插在泥土里,指尖握緊,手里原本攥了一把泥土,還有幾枚石子,此刻已經在他的掌心被握成了粉碎。
當哀嚎的聲音漸漸平息的時候,老田才終于抬起了頭來,輕輕的擦了擦眼淚,泥土抹在了臉上,他也渾然不在乎的樣子。只是站了起來,伸手再次摸了摸那小屋子的墻壁,他的動作很緩慢,很細致,甚至會讓人產生一種錯覺:仿佛他此刻撫摸的不是一面破敗的磚墻,而是在細細的撫摸子的愛人。
終于,幽幽的一聲嘆息,老田并沒有回頭,卻低聲說了一句:“你……都看到了?”
周圍仿佛沒有人影,但是隨著老田的這句話,在遠處的一棵大樹后,轉出一條人影來,正是鳳凰。
“……我都看見了。”鳳凰的聲音有些冷。
“你來了多久了?”老田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看著指縫里的黑泥。
“不算太久?!兵P凰往前走了幾步,就依在大樹旁,靜靜的凝視著老田:“就在你落下第一滴眼淚的時候?!?
老田仿佛笑了笑,這笑容卻在淚痕的覆蓋下,有些凄涼的味道:“你……一定覺得很可笑吧……我方才哭得那么凄慘?!?
頓了頓。他才終于轉過身來。平視迎著鳳凰地眼神。他地語氣變得有些奇怪。有些難以琢磨:“其實……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挺恨我地?!?
鳳凰地嘴角浮出一絲微笑。但是這一絲微笑里有幾分嘲弄:“為什么這么說?”
“因為……一向如此?!崩咸飺u頭。他仰起頭來。看著頭頂樹葉縫隙里地天空:“一向如此!當年。明月死了之后。我帶著她地女兒小念月。就是這樣。她后來很恨我。然后。念月死了。我帶著念月地孩子。念月地孩子也恨我……”
他地手指再次握緊:“我知道。雖然我恨那個家伙。恨他當年傷害了明月……但其實。最后。害死明月地人。是我才對。如果當年。我答應了明月。答應和她在一起。她就會重新獲得新生。可就在我拒絕了她之后。她就真地失去了所有地希望。然后……就是枯萎和死亡?!?
“你們地故事。我聽了很多?!兵P凰搖頭:“所以我一直不明白……當年你為什么要拒絕她。你不是應該很愛她才對么?”
老田默然。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這是屬于他心中地隱秘。
鳳凰注視著老田,仿佛過了一會兒,她才搖了搖頭:“田大叔,我并不恨你。畢竟,我雖然是明月的后代,但是我并不認識她,也不曾見過她。所以,我并不會恨你……但是,我必須承認,其實一直以來,我挺看不起你的。因為你的懦弱。當幸福落在你面前的時候,你居然放棄了,這點我始終想不通。你曾經那么愛她,不離不棄的陪伴在她的身邊,陪伴她渡過了最痛苦的歲月,可當她真的接受你的時候,你卻退縮了,這點,讓我很鄙視你。
或許你有特殊的原因,但是我認為,你應該去爭取一下,而不是立刻就很干脆的選擇放棄。”
老田沒有說話,他在苦笑。
爭取?嘗試?
是的,仿佛所有的苦難都可以去嘗試爭取一下。即使當年明月愛上的人不是我,而是他……自己也愿意苦守著一絲希望等候著。
但是……血緣,是可以改變的么?
除非,除非自己這個人從來沒有存在過!除非時間倒轉!除非……
除非自己沒有這么該死的漫長的壽命!!!
我,我為什么要活得這么久!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