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過來了,被人罵幾句算得了什么?
蘇冰自然知道他的心意,其實她心里難過的不是被容妃罵,被罵已經習慣了,做醫生的總會被病人家屬痛罵,而她甚至還是死在病人家屬手上,她真沒把容妃罵她的話放在心里。
她難過的是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安然離去,而自己沒有半點辦法。
西醫的弊端在于很多疾病需要靠儀器來確診,在醫療設備落后的地方,單靠臨床經驗,還真的不敢端癥。想起在醫院上班的時候,除了傷風感冒的病人之外,幾乎很多病都是首先去拍片或者驗血,總要靠這些數據來診斷病情。她覺得自己不是個大夫,只是個懂得看數據的人而已。
這日,從黃昏開始,天空便積壓著一層厚厚的積云,灰蒙蒙的遮蔽了落日。
到了酉時三刻,竟開始下起了零星小雨。用過晚膳之后,雨勢越來越大,秋日里很少驚雷,只是這夜,雷鳴閃電,傾盆大雨,仿若盛夏。
初陽殿里,一片愁云慘淡。
安然皇孫已經陷入昏迷,從昨日開始,便一直高熱不退,御醫們束手無策,只得眼睜睜看著安然皇孫痛苦地掙扎在生與死的邊緣。
鎮遠王爺王妃傷心若狂,抱著安然哭得死去活來。后見安然昏迷中抽搐,她竟不顧自己身體虛弱,跑出去花樹疏落的庭院里淋雨禱告上蒼,求上蒼憐憫,如何也勸不住,鎮遠王爺只得抱著她,用身體為她遮風擋雨,夫妻二人如此傷心欲絕,叫人瞧見了也禁不住眼圈濡濕,心中傷感難受。
容妃倒顯得比之前冷靜了,她命所有的宮人都退下,留著她一人在殿內陪著皇孫。太后與皇后早先來看過安然,知道安然不行了,太后心絞痛發作,被送回了壽安殿,皇帝與皇后也在她跟前伺候安慰著,只怕她再出點什么事。
龍飛與藍御醫在初陽殿門外的回廊下候著,神情肅穆。他們二人都知道,安然皇孫一死,等待他們的,或是獲罪入獄,或是下令處死。歷代歷朝,皆是如此,皇室中人,天潢貴胄,身份矜貴。不管是因為什么原因去了,總是要殺人陪葬,而這一次,皇孫的病情至死未明,皇上震怒,如何會手軟?
兩人在得知皇孫病情惡化之時,便已經與家人告別了。
“龍兄……藍御醫顯得有些心神不定,眸光里始終含著一抹渴求,一抹對生的渴求,他只是叫喚龍飛一聲,卻不知道可以說些什么。
龍飛知道他心中惶恐害怕,自己何嘗不是?他神情復雜,幽幽地嘆了一口氣,“我錯信了寧安王妃!”
他孤注一擲,押在蘇冰身上,以為蘇冰會有辦法治好皇孫,其實,若非之前蘇冰給了希望皇上與容妃,說安然皇孫的病或有辦法可治,那么,或許容妃娘娘也不至于會這個震怒。
藍御醫在鎮遠王妃生產那日,一直在場,他見證了蘇冰的醫術。如今聽龍飛這樣說,心中也不大贊同,只是心內苦澀傷感,卻也只是喃喃地為蘇冰辯駁了一句,“做大夫的,總是懷著最好的愿望,卻忘記了人生本是無常的,生老病死,就更是等閑了!”
雨聲撲打著梧桐樹,颼颼的冷風席卷著幾分寒意撲面而來,兩人皆不言語,靜靜等待著屬于他們的命運。
與他們同一命運的,還有安然皇孫。他已經徹底安靜了下來,沒有抽搐,沒有痛苦,呼吸微弱,奄奄一息,容妃一直握住他稚嫩的小手,心內所有的籌謀落空,竟有說不出的執狂與痛恨。
在昭陽殿的蘇冰,合上金針術,聽著小菊的稟報,心中難過莫名。
最后,她面容一沉,拉開裙子挽起褲管,看著自己腳上已經潰爛的傷口,她用手按壓下去,也不覺得絲毫疼痛。她心中萌出一股凜然來,大不了,賠上一條性命,反正,自己是早已經死過一次的人了。
她拿著針包,在小菊的愕然注視下,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