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綠濃被虛嚇了一跳,將手上燈籠舉高,照著那副猛鬼下山的畫,“畫的真是好。”
鄭令意仔細瞧著畫卷下側的落款,笑道:“原是秋安居士的畫,我曾在一本鑒畫冊子里瞧過他的名號,都說他的畫風詭譎奇巧,喜畫些令人心生懼意的景象,盼能起到警示世人之效。”
“姐兒知道的真多。”綠濃由衷贊嘆道。
鄭令意搖了搖頭,輕道:“紙上談兵罷了。我連人家的真跡都是第一次瞧呢,算什么呀。”
她本就好學,但平日里只有在孫女史處才能賞到幾幅畫,所以看得極為專心,也沒心思去理會沈沁去做什么了。
這里畢竟是平王府,縱使發生什么意外,也不可能落在沈沁頭上。
“若是白日能再瞧上一遍就好了。”鄭令意有些遺憾的說。
燈下觀畫縱有其獨到之美,可到底不及白日陽光燦爛看得明晰。
因為綠濃看不懂這些畫,所以每賞一幅畫,鄭令意便會將自己所知道的輕聲說給她聽,這本是主仆之間的私語,卻被一人無心聽見。
“見識不淺呀。”聲音從美人醉臥圖后傳來,只見謝氏從畫后走出,笑著朝自己頷首示意。
她身側還立著戚氏和魯笑顏,自然沒什么好臉色給鄭令意瞧,身側婢子手里的燈籠拿得很低,更顯得母女倆神情晦暗不明。
鄭令意真不知自己是走運還是倒霉,忙道:“夫人說笑了,只是湊巧能說上兩句,實則淺薄無知的很。”
謝氏方才有意無意的聽了鄭令意講解許多畫,又怎么會信呢?
只以為她在自謙,十分熱絡的挽了她,要她替自己講這個說那個。
而戚氏母女只能在謝氏的招呼下跟著聽,鄭令意不愿火上澆油,卻被謝氏弄得沒法子。
見謝氏對鄭令意好感大增,魯笑顏不免氣極。
魯維因在朝中不得用,讓她的婚事也變得難辦了起來。
她不愿平嫁,更不愿低嫁,想著曾家算是個可攀一攀的,再加上魯氏推波助瀾,本以為十拿九穩了,沒想到鄭令意竟又弄了這一出!
她朝戚氏使了個眼色,示意她趕緊想法子。
戚氏又有什么法子?
她與謝氏話不投機,全靠魯笑顏說說笑笑的打圓場,心里對女兒本就滿是愧疚,再加上她早知自己兒子心愛鄭令意,而鄭令意卻狠狠拒絕,令他郁郁許久,形容消瘦,戚氏身為其母,自然心疼不已。
這下可謂是新仇疊上舊恨。
四周燈火耀目,化作戚氏眼里的一團火,怒意上涌,她只想狠推鄭令意一把,叫她跌在那琉璃碎片上,最好是讓火苗灼了容顏,看謝氏還要不要她!
魯笑顏見戚氏木木的,既不說話又無動作,埋怨道:“娘!你怎么什么忙都幫不上!”
這話更是火上澆油,戚氏身影微顫,見魯笑顏頭也不回的去尋旁人說笑了,她也不追上去,只是牢牢盯著鄭令意的背影。
這束目光讓鄭令意隱隱覺得有些不舒服,不過謝氏在側,她也不曾細細分辨。
謝氏叫一位相熟女客喚了過去,鄭令意歇一口氣,又不見那魯笑顏和戚氏,這才對綠濃道:“真是無巧不成書。”
綠濃這兩日見過吳罰與鄭令意在一塊時的模樣,雖然兩人都不曾言明,連綠濃都糊里糊涂的,猶如霧中看花,可卻也叫綠濃有些淡忘了鄭令意與曾家的婚事。
今日忽然叫她憶了起來,不由得有些為難,極小聲的對鄭令意道:“姐兒,這曾家,你還想不想嫁?若是想嫁,今日倒也不全是壞事。”
這話也叫鄭令意一蒙,‘是呀,為何謝氏對自己展露好意的時候,自己的第一反應竟是覺得麻煩上門呢?難道不應該掙一掙嗎?’
鄭令意看不清自己的心思,旁人又怎能幫她撥云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