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亂過后,也許是覺得鄭令意除她以外再無依靠,綠珠漸漸生出勇氣來。
她年紀小,到底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有人說得太難聽了些,綠珠就狠狠飛去一個白眼。
那婦人被她一瞪,心虛的用帕子掩了口,撇嘴道:“有什么可傲的。”
這還在路上就如此迫不及待,等到了屋內,指不定還要怎么羞辱鄭令意呢。
夫家親眷去鬧鬧新娘子也是常事,可新嫁娘身邊一般都會有個德高望重的老媽媽攔著,說說笑笑,打打圓場也就過去了,可鄭令意身邊只有個年歲還小的綠珠。
吳罰的院落真是偏遠的很,再加上被人群擁堵著,走了得有小半個時辰才到。
院門口早早就立著個翹首以盼的婦人,穿著身金粉衣裳,面龐豐盈可親。
她見這烏泱泱的一大群人,先是一喜,而后又焦灼了起來。
綠珠一眼就瞧見了這婦人,只因她這張真心喜悅的面龐,實在是少見極了。
待到了那夫人跟前,聽她噓寒問暖,綠珠忍不住抽噎一聲,眼圈更是紅了幾分。
那婦人看在眼里,怎能不知這兩人一路上受了多少委屈,她心里本還有些猶豫,此時便一咬牙,高聲笑道:“且讓新娘子先進去吧。”
這話聽著沒什么問題,鄭令意和綠珠緩步邁了進去,隨后那夫人也跟了進去。
余下的婦人和婢子們正要上前時,院門卻狠狠拍在了她們臉上。
不僅嚇了她們一跳,連綠珠和鄭令意也驚著了。
院門外叫罵聲四起,那婦人沒有理會,只使喚兩個婆子上前橫了門閂。
“哥兒原就叫我這么做了,我還覺得有些不妥,可她們這一路上定然給了你不少的難堪,也是活該。”
鄭令意忍不住掀開蓋頭一角,恰見那婦人笑得一臉溫和。
“呀。”那婦人許是覺得這樣不妥,想想卻也作罷,上前替鄭令意半掀開蓋頭,目光難掩驚艷之色,不住的說:“難怪了,難怪了!那小子真有福氣。”
見鄭令意羞紅了臉,她才笑道:“我娘家姓蘇,哥兒的生母是我家郎君的親妹子,”
鄭令意本也猜到了七八分,聽她落實身份,當即福了福,道:“舅母萬福。”
“使不得,使不得!”蘇氏連忙阻止道。
吳罰的生母是妾,他名分上的舅家只有喬氏的母家。
所以蘇氏才只能在后宅等候,面對鄭令意,也只能迂回的表明身份。
院門外人依舊不依不饒的,兩個婆子倒還忠心,如門神一般立在兩側守著,兩個婆子壯如男子,若不是胸脯大的厲害,只怕一時難辨。
也不知是否錯覺,只覺婆子面上隱隱還有絨須呢!
蘇氏循著她的目光望去,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釋道:“院里原先的下人早就散完了,那一位倒也撥來了幾個,叫哥兒全給趕出去了。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竟尋來了一堆粗使婆子。我原覺得不大妥當,可思來想去,若真有個什么,還是這幫婆子能替姐兒扛著點兒。”
不知怎的,雖身在吳家,但這小院倒叫她有安心之感。
鄭令意展顏一笑,對蘇氏道:“舅母,咱們進去說。”
蘇氏猶豫半刻,還是笑著應了一聲,“唉!”
眼下天已半黑,屋內燭光搖曳,喜色盈盈,瞧得出是精心布置過的。
金絲繡紅被,百子千孫枕,千福萬福絡,和田玉如意,鴛鴦赤色杯,游龍戲鳳碗。
有些本該是嫁妝里的東西,卻早早就備上了。
蘇氏見鄭令意打量著新房布置,有些忐忑的說:“我家郎君是個小小布商,我也沒見過什么世面,雖說吳老將軍開了庫房讓我隨意取用,卻也只能布置成這個樣子,姐兒莫要見怪。”
鄭令意立在燭光之后,回身對蘇氏一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