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將布匹從肩上甩下來,力度之大,像屠夫甩了半只豬在案板上。
“三教九流的門路,我比你熟。”他瞥了吳罰一眼,有些嘲弄的說:“乳臭未干的半大小子,沖誰都嚷嚷,小心哪日踢到鐵板。”
這句奚落至于還不至于激怒吳罰,他還未開口,鄭令意卻按捺不住了。
“生得像個挽弓獵鷹的大漢,卻有個田里莊漢的名字。先說自己是本分人,又說自己有三教九流的門路。你這話前話后的,怎么都在跟自己唱對臺戲呢?”
吳罰瞥了鄭令意一眼,抿了抿嘴角,索性不說話了。
老李看著他這副心安理得被夫人回護的樣子,不知為何氣不打一處來,又看了看鄭令意,只覺她這張純凈面龐在此刻顯出幾分刁滑來。
老李皺眉道:“租約已經簽了十年,難不成你還想賴賬?”
“不是賴賬,我只是不想被人蒙在鼓里。也不瞞你,這鋪面是我嫡母塞給我的,我總得警醒一些。”
鄭令意說著,忽然聲音飛快的低了下去,又像一點如豆的燭火,叫人一指頭給捏熄了。
吳罰的眼神也一凝,一個側步將鄭令意半掩在身后。
老李沒轉身子,但看他的神色,顯然是知道背后有人。
一位個頭小小的少女從貨架后走了出來,她笑嘻嘻看著鄭令意和吳罰,像是瞧見了久別重逢的好友
可見他們二人一臉疑竇警惕,她便板起臉來,不高興的說:“怎么?不愿見到我?”
見著小瑰從貨架后走出,鄭令意和吳罰先是吃驚,隨即感到無奈。
吳罰揉了揉自己的后頸,原地踱了幾步,說:“你們手下那么多的產業,非得揪著旁人的用?”
“這才隱蔽呀。”小瑰與吳罰天生有幾分不對盤,見他興致不高,反倒雀躍。
老李覷著小瑰,小瑰朝他眨了眨眼,道:“老朋友了,沒事兒,這鋪子就是不租給咱們也得租。”
夫妻倆立在原地聽小瑰自說自話,幾度開口想要打斷,卻是被她嘰里呱啦的一串話堵得沒個空子。
“怎么不說話?”小瑰自己說了個盡興,又看著沉默不語的鄭令意和吳罰,道。
他們二人對視一眼,吳罰道:“我們只想安生過日子,不想牽扯進一些看不清也看不透的事情里。”
小瑰向前踱了一步,對鄭令意道:“夫人只管安安心心的過日子,什么都牽扯不到你們。”
眼前之事暫時無解,鄭令意嘆了口氣,對吳罰輕道:“與嫦嫦見面的時辰快到而了,咱們先去吧。”
吳罰點了點頭,看了小瑰一眼,她又對吳罰歪頭一笑,道:“提前祝你金榜題名。”
笑臉加上好話,吳罰也不可能惡語相向,只道:“行事時顧念些分寸,別留下一尾的爛攤子給我。”
小瑰哼了一聲,不屑的笑笑道:“不過是安了雙眼睛在這,瞧你怕得厲害。”
“升斗小民,無權也無勢,自然是怕的。”鄭令意不急不躁的說。
吳罰亦道:“這消息都是在風里的,上頭人抓得住,我們想打聽也沒門路。”
見他們夫妻倆一唱一和,小瑰眨了眨眼,認真替他們二人寬心,道:“不會有事兒的,我們主子從不禍及無辜。”
聽她這樣說,吳罰眸光一閃,像是揪住了什么關竅。
到底還有事在身,吳罰留下了車馬在寒衣行門口,與鄭令意往茶寮里走去。
街面上自是人擠人的,雖說大多迎面而來的人顧忌著吳罰那一張不好相與的冷面,總會避開一些。
但有些婦人孩童卻管不了這般許多,嬉嬉笑笑的總會蹭到鄭令意。
吳罰長臂一展,攬過鄭令意在懷中。她雖帶了面紗,可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茶寮就在寒衣行不遠處,鄭令意一走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