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罰的官職塵埃落定,也好出去走動走動。
本來他中了進士二甲,早該去榕溪學堂見一見先生,只是后來又鬧出許多風波了,去見了先生,恐也是兩人郁郁對坐,擔憂不已,眼下一切都定了,恭賀之話倒還好說些。
學堂里共有三位先生教過吳罰,邱先生身子不大好,閑時總是閉門謝客,吳罰只遞了禮物,也不去打攪他清靜。
安先生則對吳罰不大喜歡,平日總是淡淡的,即便吳罰高中,態度也不曾轉圜。吳罰送上謝禮也只收小半,說了幾句話便將他推了出來。
“下回若還穿著這身皮,就別進來了,七品小官有什么好得意的。”安先生說罷,將門闔上了。
吳罰身上這件寺正的官袍乃是玄色,刺繡也不多,只因午后還要去一趟大理寺,所以便穿了出來。
“是,學生知道了。”吳罰不卑不亢的對著冷冰冰的房門道。
再難堪的場面吳罰都應對過,這實在算不得什么,可鄭令意卻十分心疼。
鄭令意沉默片刻,吳罰便覺出了她的異樣,道:“我又不與安先生過日子,他對我冷淡些又何妨?”
鄭令意繃不住一笑,道:“那朱先生呢?他待你也是這般冷冷淡淡的?”
“朱先生。”吳罰不知想起了什么,啞然失笑,道:“他倒很有意思,只是說話舉止頗為出人意表,時時叫人接不上來話,與安先生想來不大對盤。當初請孫女史入學堂做先生,也是他的主意。”
鄭令意心里輕松了幾分,笑道:“那咱們先去見朱先生,隨后你在陪我去見一見孫女史。”
在鄭令意心中,教書育人的先生總是清癯矍鑠的模樣,加之一把稀疏的胡須,就比如那安先生,便恰如鄭令意的想象。
未曾想那朱先生,瞧著不過三十余歲,面龐圓圓的,又很愛笑。
而且一笑起來面龐上便陷了兩粒黃豆般大小的梨渦,他若是個姑娘,必定生的可愛。
可惜生成了男胎,倒也叫人見之可親。
朱先生畫得一手好畫,房中隨意攤著各種花鳥魚蟲、山山水水的畫卷,落筆隨性自在,想來是畫了多年,早已人畫合一。
鄭令意看著一副仕女圖,莫名被吸引,雖然只是背影,但總覺畫上之人有幾分眼熟。
朱先生見鄭令意喜歡自己的畫,便很是大方的包了兩副送她。
“我可擔心壞了,怎知你家賊婆娘竟這樣恨毒了你,不顧家風聲望也要抹黑。幸好今年的主考官嚴寺卿向來喜歡與人作對,你入了大理寺,也算一條出路!”
朱先生沒有那秉承持重的架子,嘰嘰喳喳的如市井婦人般說個沒完,鄭令意與吳罰只需聽著便好。
聽到他說話,鄭令意也不清楚哪里好笑了,但就是忍不住想笑。
朱先生的言行舉止看起來有些輕浮,確不像一位先生。
但鄭令意發覺,朱先生只在剛進門時瞧了她一眼,其余時候即便與鄭令意說話,目光只也落在她肩頭。
且臨走時,聽他低聲對吳罰叮嚀道:“嚴寺卿如此賞識你,是助益卻也惹人忌憚。他雖在大理寺說一不二,有‘閻王’之威名在外,可咱們這人世間,向來是閻王好過,小鬼難纏。”
吳罰沒有說話,只是深深的一躬身拱手。
朱先生拍了拍吳罰的肩頭,道:“要不要我送你們出去?”
鄭令意答道:“朱先生,我們還要去瞧一瞧孫女史呢。”
朱先生一愣,拍了拍腦袋,熱情的道:“對呀。少夫人出自國公府,自然與孫女史是舊識。走走,我同你們一起去。”
鄭令意眨了眨眼,覺得朱先生這興致勃勃的樣子頗值得玩味。
幾位男先生都住在榕溪學堂后邊的廂房里,只有孫女史在學堂附近單獨賃了一間獨門獨院的小宅子,離得不是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