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黃孟成還是那個抱負滿滿,勢要立一番事業,為國為民做出貢獻的時候,他還只是一個學堂的學子。 只是他這個學子名氣甚大,連學堂的先生都說他日后定能成就一番偉業。 彼時正是子襲立國未久,不過數十年,一切都仍有動蕩的影子,也一切都有無盡的希望。 即使經歷許久戰亂,但當脫離前萬黎的暴虐統治,迎來新朝新王時,似乎所有的疲憊而絕望的過往都消失了,全國上下都充斥著新的向往。 在戰火中成長起來的黃孟成也見慣了那戰亂紛飛的日子,這也使得他所學的書籍,從文史到武略,應有盡有。 先生說,子襲正需要他這樣的人才。只要他去參與科考,他定能高中,也定能獲得大好的前程。 這不僅是先生希望的,也是黃孟成心中渴求的。 少年的血液中充斥著火熱的情感,迫不及待在這土地上一展拳腳。 他傲視一切不如自己的書生,因為他們膚淺、庸俗,為了錢權而背誦著一篇又一篇的名目,他們神情萎謝,想要得到一切,又怕失去一切。 他們的面容上隱藏著不可泄露的野心,陰暗潮濕,見不得人,令人作嘔。 而自己則與這些人全然相反,他的一言一行都是帶著熾熱的火氣,毫不掩飾,噴涌而出的雄心令人不適,可他有才氣作伴,從未收斂半分半毫。 那年他在考場上以筆為梁,揮斥壯志,將他送往了子襲最高的宮殿之上。 而也是在那座宮殿里,他遇到了此生的劫。 那日,他與一眾被選上的學子一同,站在王上面前,被令作詩。 當一眾人緊鎖眉頭,思索措辭時,他已將平日所想句句道出,那一場,著實酣暢淋漓,他罵天罵地罵前萬黎,望民望政望子襲,他將所有的志向都在人前傾盡而出,颯颯然說了一刻鐘,完時面上帶笑,大步走出了大殿,不聽王上會作何評判。 他以為那是他人生中最開心的一刻鐘,可當他走出大殿,雄赳赳往宮門口走時,卻被奔跑在門廊上的那抹身影迷住了眼睛,被她的笑聲繞住了耳朵。 在她身后是幾位追著她的宮女,也在跑著,可就是沒有她那般肆意,以至于全然沒有注意到。 那位姑娘太過迷人,正如一只蝴蝶在廣闊的殿外飛舞,那笑聲比他聽過的所有的孩童都要甜美。 黃孟成一下子就被奪去了目光,此時的快樂竟比方才殿上那番言論還要更加暢快。 他沒有理會在那之后,王上是如何評論他的文章,也沒有在意官賜幾品,究竟是否能當他盡情發揮才干。 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便是要讓那抹翩然的身影一直都那般美好。 他仍就在仕途上發揮著自己所長,可是他的目的卻發生了一絲變化。 天下百姓仍在他心目中,只是要為一個女孩稍稍讓路。 那般肆意的身影是不該被束縛的,可老天偏偏喜歡給有翅膀的生物安上牢籠,讓它們飛不出掌控。 那個女孩也一樣。 王上早已為她定下了婚約,是當初打下子襲江山的功臣之后。 眾人都說,這二人是多么登對般配,可他卻眼見著那個女孩漸漸湮滅了生氣,揮動的翅膀也不再飛翔,偶爾扇動幾下,只有微微的涼風,和悠悠的哀愁。 終于,那個女孩在一場大火中離開了。 他一時說不清,這對她來說,究竟是好是壞。 原以為會舉國哀痛,悼念這位不幸的公主。 可是王上卻絲毫沒有這般想法,反而立即將結禮的人選換成了更小的那位公主。 一國上下都洋溢著紅色的喜氣,仿佛那場火從未燒起過一般。 滿朝文武都恭賀著王上喜嫁愛女,而那位慘死的公主卻在他們口中消失了一般。 一時間,他看不清這個世界了。 原先的那些壯志,竟像被閹割了一般,再也提不起他的興趣。 他不知道,面對這一群愚昧的百姓,和不分善惡的朝臣,甚至那位沒有愛女之心的王上,究竟有什么值得他守護的。 他就這么走了,誰也不知他去了哪里,甚至他自己也不知究竟去過哪里。 他只記得,自己走了好遠好遠的路,見了好多好多的人,做了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