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少安下了客車,雙腳剛一落地。
他微微瞇起眼,望向通往縣城的路,他這次來,要先看看少平過得怎么樣。
走到原西縣中學,那扇斑駁的大門映入眼簾。
他站在門口,只聽老師拿著繩子晃著下課鈴,那鈴聲在空氣中清脆地回響,讓整個校園瞬間從安靜變得喧鬧起來。
學生們從教室魚貫而出,迅速在操場上分散開來,有幾個已經開始在籃球場上追逐著籃球。這時,田潤生不經意間一扭頭,看到了學校門口的少安哥,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急忙撒腿就跑了過來,邊跑邊喊:“少安哥,你怎么來了?”
孫少安看到潤生跑了過來,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潤生啊,額過來找少平。”
田潤生趕忙應道:“少安哥,額這就幫你去叫他。”說完,就往教室里跑去。
沒過一會,孫少平急匆匆地走了過來,額頭上還帶著細密的汗珠:“哥,你咋來了?”
孫少安,拉著弟弟,站到了學校圍墻邊一處相對安靜的角落。
他拍了拍少平的肩膀:“地收完了,額尋思來看看你。”
說著,他便從口袋里取出一張大團結,還有兩張糧票遞給了少平。
少平的眼睛瞬間瞪大了,他震驚地看著他手里的錢票,連忙擺手:“哥,咱家光景不容易,我不要錢!”
孫少安眉頭一皺,直接將錢塞進了他的手里,伸手摸了摸弟弟的頭發,語重心長:“趕緊拿上,哥現在有道道。你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得吃飽,再窮不能窮教育,好好學習,考上大學,別辜負哥的期望。”
孫少平將他哥拉近自己,眼睛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小聲地說:“哥,你不會和逛鬼姐夫一樣,干那投機、倒把的事哇?”
孫少安一聽,伸手一下子拍在弟弟的腦瓜上,佯裝生氣:“你小子想甚呢,哥不干違法的事,這些錢你就放心花,換成黃饃饃吃,別餓著自己,哥走了。”
說完,轉身就走,腳步卻有些沉重。
少平緊緊地攥著手里哥哥給的錢票,望著大哥遠去的背影,他的眼眶有些濕潤,心中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考上大學,不能讓家里失望。
孫少安離開原西縣中學,走在縣城的街道上,他摸了摸有些癟下去的肚子,決定找個飯店,給自己改善下生活。
他在街道上轉了轉,看了看牌匾、國營飯店,走了進去。
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那凳子有些破舊,坐上去還嘎吱嘎吱響。
服務員是個年輕的姑娘,見到身穿補丁的孫少安,眼中閃過一絲不屑,斜眼看著他,語氣有些不耐煩:“同志,這里飯菜貴的很,別怪額沒提醒你哇!”
孫少安沒有在意她的態度,只是平靜地說:“五個白面饃,一盤炒白菜。”
服務員撇了撇嘴:“先交錢,一共四角錢,一斤糧票。”
孫少安從口袋里拿出一張大團結和一張糧票遞了過去,服務員接過去,仔細看了看,才不情不愿地給他找了零錢,就扭頭去廚房了,嘴里還小聲嘟囔著什么。
半晌后,孫少安去窗口拿自己的飯菜。
他端著飯菜回到座位上,看著那五個白白的饅頭和一盤熱氣騰騰的炒白菜。
他迫不及待地開始大口吃了起來,這近快一個月來,他天天吃的都是黑面饃饃(黑高粱面),吃得他這幾天上廁所都費勁,就像有一團火在肚子里燒一樣。
這回終于吃上了白面饅頭,他一口下去,感覺那饅頭瓷實得很,麥香十足,嚼在嘴里滿是幸福的味道,香的咧。
他大口地吃著,不一會,一盤子炒白菜,還有五個饅頭就被吃了個干凈,最后剩了一點菜湯他也舍不得浪費,拿著饅頭蘸得干干凈凈,直到一點湯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