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杰拉爾德·奧哈拉來講,自己家那個不成器的大女婿如今也總算是看得稍微順眼起來了。盡管他在外頭仍舊沒有做出什么事業,只能守著用斯嘉麗的嫁妝買下的木材廠經營,但好歹也知道常回家看看妻子兒女了。
“若是他能再有些本事就好了”,杰拉爾德不無可惜地嘆氣道,“這樣,凱蒂·斯嘉麗也能過得輕松些,自戰爭開始以來,她實在吃了太多的苦頭。”他打心底里心疼自己的女兒,可偏偏這個丫頭自找苦吃,非要跟著她那沒用的丈夫搬出去住,像個男人一樣拋頭露面操持著家里的生計。
“如果托尼·方丹稍微有點良心的話,就該徹底賣掉亞特蘭夫那該死的木材廠回到家鄉來跟凱蒂·斯嘉麗一起經營農場和商店,而不是把家里家外這一大攤子事全部都丟給老婆,只顧著自己在外逍遙快活!”
杰拉爾德一想到這一點便又開始生氣地喝起了悶酒,一邊喝一邊小聲嘟囔著“外面到底有啥好的!我看哪里都不如咱們縣這塊地方好!這樣好的紅土地,這樣好的棉花,這樣好的老婆孩子,他到底還有什么不滿意的?怎么老是要往外頭跑呢!”
“這確實難以理解,如果我是他的話,我肯定舍不得再離開,我年輕的時候在外漂泊了太久,如今卻十分向往家庭的溫暖和扎得很深的根基。”一個熟悉的身影悄然落座在杰拉爾德旁邊,接上了他的話茬。杰拉爾德轉過頭去,渾濁的雙眼定神一看,發現來人正是那個過去他十分防備現在卻又有些許同情的巴特勒船長。
早在戰爭結束之后,杰拉爾德已經對他有所改觀,但也僅限于能夠接受他作為南方的戰士在自己家小作休整,并不愿與他再有更多往來。可他偏偏是一個太能夠討人喜歡的家伙,這與他討人厭的本事是相當的,他有辦法叫全城的人都討厭和拒斥,也有辦法扭轉過去十多年時間留下的惡劣風評。
如今,瑞德·巴特勒已然是一個大受歡迎的民主黨功臣,即使在他的家鄉,曾經堅決不肯接待他的查爾斯頓對他的態度也有所軟化。杰拉爾德曾在妻姐尤莉蓮夫人的來信中聽聞關于這位浪子回頭金不換的消息,盡管大為困惑,但也仍舊是為他感到高興的。
只除了一點。
杰拉爾德對于這位船長關于婚姻看法感到十分不快。他本人是傳統的天主教徒,妻子愛倫也是一位虔誠得不能再虔誠的天主教徒,而這位船長顯然是受英國佬的影響,信奉新教那一套,并不把神圣的婚姻締結當做是一輩子的大事,在對待婚姻的態度上,實在是過于輕浮了,把離婚再婚說得跟吃飯喝水一樣平常。
即使對現在的這個女婿再不滿,杰拉爾德也做不出來勸女兒離婚再嫁的事。盡管他能夠理解愛上一個人之后非她不可的心情,當初他一見到愛倫,便為這個憂傷莊重的姑娘而傾心,即使知道那時的她心中愛著自己的表哥,也義無反顧地想要娶她,并最終成功使她成為了自己的妻子。但這一切都建立在愛倫自己愿意的前提上。
因此,即使杰拉爾德非常同情這位船長長期以來“愛而不得”的痛苦,但是一想到若叫他遂愿了,自己的女兒會身敗名裂,自己的孫輩會難以自處,杰拉爾德的態度便又堅定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