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的大腦一片空白,五感仿佛在這一刻徹底關閉了,維修通道在強大的外力下瞬間崩碎,仿佛一只巨手猛烈一擊,將脆弱的鋼筋混凝土管道拍得粉碎,數不清的石塊隨馬克一同墜下,下面什么也看不見,那是和鉆井深處一樣的無盡漆黑。
在即將逃出生天的最后時刻,命運還是給他們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鉆井平臺內發生了燃爆。
鉆井底部的溫度持續上升,最后達到了接近兩千度的超高溫,在這種情況下,情況發生了兩極逆轉,水再也不能進行降溫了,反而成了助燃劑,注入鉆井底部裂隙的水被高溫高壓分解成了氫氣和氧氣。
大量的氧氣不僅起到了助燃的作用,并且和氫氣充分混合后還發生了剛才那樣的大爆炸,雖然地面上的指揮部及時停止了注入冷卻水,但早已存在于鉆井內的蒸汽是排不出去的,它們很快會轉變成一顆顆,被高溫引爆在鉆井平臺的喇叭口內。
當然,這一切馬克想不到,他也已經沒辦法思考了,爆炸帶來的沖擊剝奪了他的思考能力,此時他和一同墜落的石子一樣,做不了任何事情,除了和石子一樣墜入深淵外,馬克什么也干不了。
馬克從未這樣直觀的感受到世界是如此的廣闊,因為此時此刻他所身處的空間內沒有任何東西,沒有墻壁和屋頂遮擋視線,遠方也沒有沒有高樓、霧霾、白云,甚至沒有天空和大地,他的視野穿過天地本該存在的地方,遠遠的看向他說從未見過的、從未有機會見過的遠方。
那里什么都沒有。
就像那些消失了的事物一樣,這里的一切都是虛無的,就像身處在極深的深海當中一樣,不……不太一樣,深海中還有極其微小的生命,有水,有熱,有黑暗。
這里連黑暗都消失了。
周圍的世界基本上一片漆黑,也不是一片空白,視線最遠方的盡頭能看到扭曲的色塊和線條,它們不斷變化著,但似乎又沒有任何變化,看著它們久了,就感覺自己的思維也受到了影響,自己越是嘗試去理解這一切,就陷得越深,既沒辦法得到真相,也沒辦法抽身,只能繼續像這樣,不斷的在一無所有的癲狂世界中緩緩下墜。
它們是什么顏色?
馬克也想知道,這就是他最無法理解的事情,他說不出那些色塊是什么顏色,他想說出來,但話到嘴邊又卡住了,他發現自己不知道那是什么顏色,它無比熟悉,就像是關于某一日的遙遠記憶,盡力去想,仿佛能捕捉到它,但無論如何它都會從你手中溜走。
他最后放棄了,他不知道這是什么顏色,或許,它就是自己未曾見過的顏色,人只見過我們的世界中可認知的顏色,我們的眼睛,也只能認出我們的基因中所能識別的顏色,光線照到一個物體被反射進入我們的眼睛,然后大腦再告訴我們這是什么顏色。
天空總是湛藍深邃的,那是它真實的顏色嗎?
那它究竟是本來就是這種顏色,還是只是我們認為它是那樣的顏色?
基因告訴我們肉和野果是好吃的,我們就會尋找來吃,而不是去吃石頭、泥土、木頭,最終認為肉好吃的生物活下來了,而吃泥土的被淘汰了。
基因讓我們看到了以三原色為基礎的世間萬物,于是我們就認為這是真實的,這才是世界的原貌,這真的是真實的嗎?
還是那些能看到真實世界的生物,早已經死去了,而眼前皆是虛無的我們卻能存活下來。
世界是什么?馬克想起了小時候看過的《蘇菲的世界》中的這句話。
他回答不出來,就像他回答不出眼前的顏色是什么一樣,或許這本就不是他能回答的問題,不是人類這種生靈能回答的。
上帝最仁慈的設計莫過于所有人的思想、記憶是無法全部貫穿、聯系起來的。假若你知道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