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紀夢舒將要沐浴更衣的時候,一撥又一撥的嬪妃來到她這濯清宮中,不像是來說話的,倒像是晚間對皇后請安似的。
紀夢舒送走一波,立在門口瞧著暗下來的天色,瞧著對面的濯清池邊來了二三個人。
親親熱熱的,好似還同回去的那些人行了禮。瞧著這些仍在腦海中分外熟悉的人的臉,紀夢舒總覺得有些時空交叉般的錯覺。
分不清這是前世,還是今世。
朦朧月色下,緩緩出現那人的身影,“是紀家的小姐嗎?”
仍舊是熟悉的音調,紀夢舒似乎能看到前世萬貴人慘死時的模樣,渾身的冰冷瞬間將她拉扯到另一個維度,耳畔傳來什么都聽不清。
直到紅葉輕輕拉扯她的衣袖,她這才回神過來。人活這一輩子,有人對不起她,然后也有她對不住的人。
萬貴人就是一個。
紅葉仍是恭謹問道,“不知來的是哪位娘娘?”
跟在萬貴人身后的小荷道,“是浣風院的萬貴人。”
紀夢舒這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將萬貴人請進自個的屋子里,“這夜已差不多深了,貴人怎得不在自己院中呢?”
當今皇帝的年歲不大,是以這宮中的妃嬪們也都是如花似玉的年紀,只是往后便只能在這四四方方的宮中生活了。
萬貴人面色不變,只輕輕笑道,“這宮里許久沒來新人了,我也過來湊湊熱鬧。”
湊熱鬧,若是妃位高或者受寵的人這邊說也罷了,萬貴人品階不高,只這一張嘴就不知會得罪多少人。
紀夢舒心笑,她還是這般愛得罪人的模樣。
“那貴人可瞧見了,我這處可并沒有什么熱鬧。”若是換做旁人,紀夢舒可不會這么熟稔的說話,只是前世相處的時間久,以至于她都有些改不過來了。
身后的紅葉也是微微詫異,腦海中翻來覆去的想,萬貴人入宮之前應該是和自家小姐不認識的,可這話語之間的熟稔感又讓人覺得詫異。最后紅葉將它們歸結于——一見如故。
“嗯...”萬貴人輕搖折扇,“今夜許是晚了吧...明早過來,總歸是能瞧見的...”
丟下這句沒頭沒腦的話,小荷便扶著萬貴人走了,前頭淡黃色的宮燈漸漸隱沒在池塘邊的路徑中,紀夢舒立在門廊下望著那隱沒的路。
萬貴人是來提醒她的,若是不稍加防范的話,整個皇宮都會看她的熱鬧。
可惜她返回的時間太晚,萬貴人此時已然成了寧懷暄的貴人了。
風浪雖說會推遲一會,但不會永遠推遲。
次日一早,紀夢舒剛剛用膳,正倚在支摘窗那看書,殿門外邊傳來一陣呼聲,接著外面的宮女便進來,道,“紀姑娘,貴妃娘娘來了。”
呵。
紀夢舒輕呵一聲,原本她只是打算在這濯清宮中安安穩穩的看上幾本書,太后自然就會放她回家了,只奈何總有人在她面前刷什么存在感,蚊子似的讓人厭煩。
“喲,紀姑娘這...當真是冷清呢。”劉花朝大搖大擺的進來,先是對著這素雅的宮殿一頓評頭論足,滿目嫌棄。
“比不上劉貴妃的住處,琳瑯滿目好次不分呢。”
劉花朝:“...”
身后的宮女有眼色的將身后的食盒拿出來,劉花朝蔑笑道,“紀姑娘,這是陛下特意讓御膳房給本宮準備的,想著紀姑娘沒吃過這等糕點,特意帶了兩個給姑娘嘗嘗...”
呵,她什么時候這么好心了?
這糕點里面沒下兩斤砒霜她都不信。
紀夢舒抿了一口茶水,說出來的話比那干巴巴的糕點還噎人,“娘娘既然大發善心,不如讓宮里的諸位娘娘都嘗嘗這御膳房的手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