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美人無疑是幸運的。
進宮沒不久就懷上皇嗣,若是皇長子,她必定位份高升,若是皇長女也一樣會得到體面和賞賜。人人都說,蘭美人冊封為妃的日子不遠了。
蕭太后早就盼著得一皇孫,喜出望外,派人賞了蘭美人一尊玉觀音,助她安胎。
玥太妃得知此事,也送了一份厚禮,不是吃的也不是用的,而是選擇和太后娘娘一樣,送了白玉觀音。
白玉觀音玲瓏潤透,質地上乘,又出自名匠之手,乃是當年先帝帶她去香山游玩時,由一世外高人所賜,十分稀罕。
張嬤嬤細細摩挲,有些不舍得:“娘娘,這么好的玉觀音給了蘭美人,實在可惜!等到王爺有了王妃,賞給她才是正理。”
玥太妃淡淡一笑:“不是好的,也拿不出手啊。禮下于人,投其所好,我算是給皇上面子了,以后給王爺再尋更好的。”
吃的用的一律不能送,免得讓蘭美人借題發揮,吃出個好歹來,豈不自找麻煩?
玥太妃抿了口茶,目光幽幽:“這孩子也許來得正是時候,懷胎十月,宮中不可大動干戈,不可殺戮見血!也算給咱們爭取時間了。”
十個月的安寧,足以讓寧兒的傷勢有所轉機。
張嬤嬤點點頭:“娘娘說的是。 可娘娘……蕭阿公所說的續骨之法,當真要試試嗎?”
九死一生的法子,誰愿意試?
玥太妃捂著隱隱作痛的胸口,眼睛濕潤,久久才道:“寧兒心意已決,難道我還攔著他不成?再這么癱下去,他的腿不廢,人也要廢了。”
他要掙不出這牢籠,不是瘋,就是死。
張嬤嬤焦慮不安:“人肉之軀啊,活生生地往骨頭里釘釘子,此乃酷刑啊!老身實在舍不得……”說著說著,她的眼淚先掉了下來。
玥太妃用手揉著太陽穴,有氣無力地斥責:“寧兒是我的半條命,本宮寧愿受罪的人是我!這是最快的法子,未免夜長夢多,也只能豁出去了。”
“蕭阿公要是不忠使壞,豈不……”
玥太妃揉太陽穴的手指又重了幾分:“他犯不著和本宮耍心機,他也不敢!昨兒,他的兩個曾孫已經被送入西北騎兵營。皇上再恨,也不會讓王爺死在宮里,否則,他早就動手了。除了蕭阿公看淡生死,不怕后患,宮中誰還敢站出來為王爺治傷?”
“那……蕭家的兩個孩子有什么用啊?都是庶子。”
“人質也好,棋子也罷,先留在咱們跟前,日日夜夜提醒他們蕭氏一族,莫要昧著良心辦事,否則,本宮不會放過他們任何一個人。”
她鐵了心,只要兒子不怕,她就不怕!大不了魚死網破,甩開膀子大干一場,看誰能笑到最后。
蘭美人有喜,這消息伴著冷風吹進了清音閣,惹得大家議論紛紛。
一旦有了皇子,皇上是不是就不會對王爺日防夜防了?王爺是不是可以出宮,遷入府邸了?
宮女們小聲嘀咕,沈鳳舒也聽了幾句。
她來到床畔,手持羹匙給王爺喂藥,與他說這熱鬧:“聽說,宮中的蘭美人有了皇嗣,王爺您高興嗎?”
周漢寧一嘴苦藥,皺眉看她:“又不是我的孩子,我高興什么?”
沈鳳舒淺笑:“我不是這個意思……小孩子總是可愛的。”
周漢寧目光冷然:“我不喜歡小孩子。”
稚兒無辜,卻要繼承那副虛情假意的嘴臉,實在可惜。不仁不義之人,如何做得了好爹娘?上梁不正下梁歪,二十年后,又要多了一個昏君!
周漢寧神思飄遠,直到蜜餞入嘴。
藥雖苦,蜜餞卻甜。
周漢寧細品甜味,漸漸不再沉悶,忽而瞥見沈鳳舒的袖口沾染了一抹淡淡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