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竹居商行。
大門口前,法國梧桐樹上,知了叫個不停。
可商行里,管家北崗卻喜笑顏開,他將那把紅木算盤又抻了抻,將那厚厚一疊入賬單撥拉著算珠又重新核算了一遍:“幸子小姐,這次從西南來的那批中藥材只要一到岸,我們商行又可以進一大筆賬。”
那只正要跨出門的白色高跟鞋,又收了回來。
月白旗袍輕擺著,面料上手繪的水墨蜻蜓,便如同要飛出來似的,栩栩如生......
白皙小手翻到最后賬單最后一頁:“凈利一萬二千大洋,不錯。”
“此去十六鋪碼頭交接貨物,幸子小姐還是帶上我吧?”管家北崗還是有些不放心。
賬本往厚木柜臺上一扔,趙婉如語速緩慢,卻有著一種迫人氣勢:“北崗叔叔,是擔心本小姐將事辦砸了?”
“不,不,不。”北崗老臉一紅:“只是十六鋪是華界地盤...”
趙婉如不禁莞爾道:“有顧軍門罩著,怕什么?”
北崗一時語噎:這些天二小姐是和那顧清風來往密切,甚至有幾天二小姐還讓他留宿在這里。
可是三井家族是不會讓二小姐嫁給一個中國人的,這...
趙婉如其實早就看穿了北崗的心思。
與北崗陸續打交道這三年,趙婉如了解到他算是三井家族的一名忠仆。
“北崗叔叔,為了天皇陛下,為了我們的大日本帝國,應舍棄兒女情長。”趙婉如收斂笑容,眼眸愈發凝重:“只有有利于我們國家的事情,幸子就算是萬死也莫辭!”
北崗聽得簡直就是老淚縱橫,他用衣袖掖了眼角淚水:“幸子小姐,是我多慮了。”
趙婉如撫摸了一下賬本,心里卻是默念著: 當然是有利于我們中國的事情,萬死莫辭!
去十六鋪碼頭,是將那批中藥同田中隆吉他們特務機關辦理一下移交手續,離開了十六鋪碼頭,自然就與竹居商行無關。
在路上貨物如果被劫,那也不關自己的事。
“幸子小姐,您的車準備好了。”是小丫,她站在門外催促著......
黑色福特車駛出一段距離,坐在后排的趙婉如才緩緩開口:“百合,路線確定已經送到別動隊那邊了?”
“我和阿迅已經確定,只不過...”小丫遲疑了一下:“有一段路是三不管地帶,怕是有什么變數...”
“如果有萬一...那就啟動備用方案,就地銷毀!”趙婉如面色平靜。
就地銷毀?
那是中藥材,就單拿三七來說,可是止血圣藥......
雖然只看得到小丫的后腦勺,趙婉如還是可以猜得到她內心的想法:“百合,不管怎樣,絕不能讓小日本得到這么好的藥材!就算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
“是我狹礙了!”小丫正視前方,專心開車.......
隔著幾十米的距離,趙婉如就透過玻璃車窗看到柴靖一眾人等在碼頭那里。
怎會派他來?
趙婉如心下一“咯噔”,深吸了一口氣,便示意小丫停車。
白色高跟鞋一步步往前走,而一身中山裝的柴靖似乎也感應到了她的到來,原本在吩咐手下什么的他,一下子轉身笑看著過來的趙婉如。
“幸子小姐,這身水墨旗袍襯得更加光彩照人。”柴靖眼眸一亮,示意手下將提貨單遞給她:“親自前來,是不是太過刻意了?”
趙婉如拿提貨單的手一滯:“柴先生說笑了,這批中藥材可不是普通的貨物,要是有半點閃失,你們田中機關長,可不會將我這小小的竹居商行給掀個底朝天?”
“那如果沒有異議的話,我們可以提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