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看去,對上了一個中年男人銳利的目光。
對方看起來約莫四十五歲,生著一張國字臉,通身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又帶著久居上位的鋒芒。
不過只一瞬,中年男人就沒有再看沈知念,眼底眉梢還帶著幾分不屑。
上輩子,姜皇后病逝后沒多久,鎮(zhèn)國公府就被滿門抄斬了。沈知念并沒有見過鎮(zhèn)國公,但還是根據(jù)對方的座位,推測出了他的身份。
康貴人也注意到了這個小插曲,壓低聲音道:“柔妹妹,上次鎮(zhèn)國公找陛下討要玲瓏棋,陛下沒答應(yīng),卻將玲瓏棋賜給了你,讓他丟了好大的面子。”
“鎮(zhèn)國公不敢置喙陛下的意思,也不好對你一個宮嬪怎么樣,只怕心里還記恨著呢……”
沈知念淡淡一笑:“無妨。”
別人畏懼鎮(zhèn)國公府的權(quán)勢,可她知道,對方已經(jīng)是秋后的螞蚱,蹦跶不了多久了,有什么好怕的?
再說了,那件事過后,她擔(dān)心鎮(zhèn)國公府的人會找沈家的麻煩,特意讓沈父約束族人,莫讓別人抓到把柄。
因為沈知念受寵,沈家圣眷正濃,沈父不僅沒有飄,還帶著沈氏一族越發(fā)低調(diào)。即便是鎮(zhèn)國公府,也找不到對他們發(fā)難的機會。
沈知念只聽說,鎮(zhèn)國公府的人想給鎮(zhèn)國公出氣,短時間內(nèi)又沒辦法拿沈家怎么樣,于是找機會把陸江臨套麻袋黑打了一頓……
畢竟他是沈父的女婿,在外人看來就是一家人。
陸江臨到現(xiàn)在還不知道,自己一介窮書生,從不敢與人結(jié)怨,究竟得罪了誰……
沈知念知道后,雖然很同情,但還是有點想笑……
這時,一道弱柳扶風(fēng)的身影,在尋幽的攙扶下走了進(jìn)來。
剎那間,宮嬪們的目光都落在了柳如煙身上。準(zhǔn)確來說,是落在了她的肚子上。神色或艷羨,或嫉妒,或陰毒。
憑什么她們都沒有這樣好的福氣,懷上皇嗣,柳貴人一個被陛下厭棄的女人,運氣卻這么好?!
康貴人衣袖下的手猛然握緊,眼底是壓不住的恨意!
就是這個賤人,害死了她的孩子!
這幾天,她聽柔妹妹的話,秘密籌謀著。爭取一出手,就能要了柳如煙的命!
可真的見到了殺子仇人,她怎能不激動!
“康姐姐!”
沈知念不動聲色地朝她搖了搖頭,低聲道:“小不忍則亂大謀……”
康貴人的指甲在掌心留下了幾道尖銳的血痕,才讓心中的恨意稍微平復(fù)一些:“……我知道。”
就讓這個賤人,再多活一兩個時辰!
柳如煙沒有封號,又不受寵。放在其它時候,她的座位肯定排在貴人的末尾。但如今她懷著皇嗣,便被安排在了康貴人下首。
她臉上帶著一抹柔弱無害的笑容,像以前一樣打招呼,仿佛她們之間沒有任何芥蒂:“康姐姐,柔姐姐。”
康貴人冷嗤一聲,沒有搭理她。
殺子之仇,不共戴天!她不撲上去喝這個賤人的血,都已經(jīng)算很克制了,如何做得到和仇人談笑風(fēng)生?
滿宮斗知道,康貴人和柳貴人不睦已久,倒沒人覺得奇怪。
沈知念和尋幽交換了一個眼神,回了柳如煙同樣純真的笑容:“這些日子,柳妹妹少出來走動,一段時間不見,柳妹妹似乎清減了不少?”
柳如煙撫摸著自己的肚子,淺笑道:“孕初期,身子總是不適,外面又天寒地凍的,便鮮少出門。還是姐姐的福氣好,體會不到有孕的辛苦,日日都過得那么滋潤。”
后宮的女人人人都想要孩子,換成其他人,肯定會被柳如煙的這番話刺痛,沈知念眼底卻閃過了一抹譏誚:“是啊,這樣的福氣,也只有柳妹妹配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