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一個人是件喜憂參半的事。
我又想和地力夏提待在一起,又不想和他有實質(zhì)上的關(guān)系,為了達(dá)成這樣兩個相互矛盾的目標(biāo),我在和地力夏提相處的過程中可謂煞費(fèi)苦心。
有一次,我在學(xué)校禮堂前面的樹下讀英語,地力夏提剛好從禮堂前面路上走過,看見我還跟我打了聲招呼。我一看見他就開心,于是招呼他坐我旁邊和我一塊兒曬曬太陽。地力夏提在我跟前的樹樁上坐下,臉上帶著靦腆的笑容,跟我說:我都已經(jīng)這么黑了,你還要讓我跟你一起曬太陽,再曬,我就更黑了。
他的那口生硬的新疆口音的普通話把我都聽笑了。我一邊笑一邊對他說:你反正就算是不曬太陽也不會變白了,還是跟我曬一會兒吧!
地力夏提一邊在我旁邊訕訕地笑著,一邊飛快地伸出他的黑爪子摸了一下我的手。摸完了又在那兒笑,說:你長得這么白。
老實說,他的這種舉動在我看來既可笑又可愛,然而我還是為了達(dá)到我自己的目的跟他說了另外一番話。
我說:我這么喜歡你,要不,我認(rèn)你當(dāng)哥哥吧!哥哥可以保護(hù)妹妹。
地力夏提于是開始笑,說:我家里已經(jīng)有一個妹妹了,一個妹妹已經(jīng)夠了,我才不要你給我當(dāng)妹妹呢!
然后他又開始笑,跟我講起了他的妹妹。
地力夏提說,他的妹妹長得很漂亮,但是也很任性。又說,他的家里人給他妹妹買了一個雪糕,便宜的雪糕她還不要,還說她長得那么漂亮,家里人就該給她買最貴的那種雪糕。
我有時候也會懷疑地力夏提跟我說過的話。
我們最早的時候,聊到我家里,說我媽生了六個女兒,把三個送了人。地力夏提就會用一種帶著鄙夷的語氣說,他們那兒的人就算是再窮,也不會拋棄自己的孩子。
我跟他聊到二小姐因為被計劃生育的人認(rèn)定為超生的時候給罰了五十塊錢那件事的時候,地力夏提說:你們才罰五十?那么便宜?又說他們那邊要罰四五千。說完了以后又說:看來我們也不該恨漢人。漢人也有窮人,也有漢人是被人壓迫的。
他又說他們那兒的人一年的年收入也就五六千,我就納悶兒,這樣的人家出來的小姑娘吃個雪糕,嘴巴也會這么挑?
好像那一天還有一件好玩兒的事,地力夏提和我一起聊天的時候說他看見了一個帥哥讓我看。我于是順著他給我指的方向用一雙眼睛四處搜尋,一邊四處張望一邊問地力夏提說:帥哥在哪兒?我怎么沒有看到?地力夏提在我跟前一邊笑一邊說:你居然說人家長得不帥。
我都想要對他說:有你在我面前,其他的男人都是庸脂俗粉。但我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沒有說。
人和喜歡的人在一起,總是會覺得時間過得飛快。我覺得地力夏提才陪我坐了那么一小會兒,他就急著要走了,想要留他多陪我一會兒也不能夠。
有一段時間,地力夏提在準(zhǔn)備畢業(yè)論文。他的論文寫好之后交給老師,他們老師說他的論文寫得好,讓他把他的論文好好地抄一遍看能不能給評個獎。
地力夏提找到我,說:你的字寫得好,你來幫我抄論文吧!
我對于他找我?guī)兔Τ撐倪@件事心里也很開心。于是和他一起去一個大教室抄論文。寫累了的時候,我就在稿紙上寫地力夏提的名字,還故意把他的名字寫成地里瞎踢。地力夏提看到我寫的滿滿一頁紙的地里瞎踢,笑得意味深長的。
后來我再見到他,問他的論文有沒有評上獎,得到的答復(fù)是“沒有”。因為我把他的論文里不通順的句子改掉了,老師說“改過的論文沒有原先的論文寫得好”。
我們學(xué)校的很多學(xué)生都很卷。有很多人平時都很注意鍛煉身體,所以我們學(xué)校被一些人稱作小體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