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這種逃生的慶幸并沒持續多久,因為他已經感覺到了周圍漸漸變熱的空氣,而那轟隆隆的聲音也漸漸由遠及近,好像那巖漿終于從那洞頂涌來了。
難道他終究是逃不過了嗎?
漸漸地,他感覺到了臉上燒灼的痛感,巖漿滴在他臉上、身上,漸漸地將他包裹。他終于落地,是一片清涼。當燒灼漸漸退卻,他已經再沒有力氣睜開眼睛了,雙腿也不能動彈,全身只要稍微一動就是撕心裂肺的痛。他想呼救,卻發現喉嚨里再發不出聲音,這滾燙的巖漿不僅燒壞了身子,而且還燒毀了他的喉嚨……
他的眼前出現了一位白衣女子,漸漸地向他走近。最后她竟然蹲了下來,撩起面紗看向朱楓。
是薛瑛,是他心中永遠的少女薛瑛啊。
他是死了嗎?小時候聽街上的大嬸們說,人死了就會見到自己最想見的人……
此刻的餮山,就像一口大鼎,內燒外煮。那巖漿從里面噴涌而上,澆在地面上,又從地面涌入那巖洞,周而復始,再不停歇。而那巖洞里的千千萬萬荒月族人,就這樣淹沒在了明月高照的夜晚里。
直到很多年之后,一切大白于天下之時,也沒有人知道那一夜這里到底埋葬了多少生命。史書上只是一筆帶過,“六界之外有饕餮,太平一萬八千九百二十七年,煙火沖天,其聲如雷,晝夜不絕,聲聞五六十里?;脑乱蛔?,始絕。”
華鈺帶著眾人還沒有走多遠,遠處的餮山已經陷入一片火海。突然,一聲巨響,震耳欲聾,眾人皆看向那遠處的餮山。因為經受不住那烈火高溫的摧殘,加上山體內部的崩裂,餮山開始崩塌。不過一瞬,原本高高在上的餮山,已經消失在了眾人的眼中。賓客有唏噓的,有流淚的,也有咬牙恨恨的,可他們也僅僅是小聲議論,或是沉默不語。
華鈺停下了腳步,看著那餮山方向騰起的黑色的濃煙,那里升起了一團巨大的黑色的云,將那些好的、不好的都掩藏了起來。
餮山塌了,辛玥兒不在了。
他是哀傷的,可是卻并沒有和自己想象中一樣留下流淚。
而華琮,看著那倒下的山,什么話也說不出來,只呆呆地看著那黑云地方向,一副癡傻的模樣。
母親、菡兒都埋葬在那里了。他希望依靠的,他希望被依靠的那兩個人,都被埋在那山下……
慢慢地,他眼中的哀傷化作了仇恨,他看向華鈺——他的父親,再看向綠盈和蘭牙,還有那些已經完全不相信母親的賓客們,為什么他們的臉會變得那么快……
是他們,是他們逼死母親,是他們破壞了這婚禮!今日,本該是他華琮這輩子最高興的一天,卻成了他這輩子最痛的一天。
他看看父親,他懷中抱著跟他們并無關系的女子,他身邊站著大長老,身上背著自己的弟弟華瓔。華琮無法從他們身上看到哀傷,就連綠盈,也未曾流過半滴淚……就是這群人,害死了他最愛的兩個人,也將他拋下了人生谷底。他看著那黑云升起的地方,默默在心中起誓,他華琮,一定要替母親、替吳菡、替自己討回公道。
華鈺這時才看向華琮。即使自己的孩子已經成人,但在父母的眼中他依舊是個孩子。他知道,辛玥兒最后的決絕,是為了給他一個交待,更加是為了給琮兒留一條后路。他心中恨鐵不成鋼,但是看著眼前失去母親和愛人的華琮,卻無從責怪起。
心中唯有憐惜——他做錯了很多事,但是他依舊是自己的孩子??墒?,他的身份注定讓他像普通溺愛孩子的父親那樣不顧原則的護短,他首先是一界之主,然后才是一個父親。他看了看綠盈,綠盈會意走向了華琮。
而他自己,卻只能頭也不回的邁開步,朝著那妖界圣地皋深山奔去。逃離了這個漩渦,奔向了另外一個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