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家的小屋子能夠透過窗子直接看到胡同里面的風景,平日里白天的時候,街坊四鄰路過的時候,都下意識地看一眼。小舅從家里來的時候,先會趴在床上看看屋子里面,再推開門進來。
晚上為了防止街上走路的人看到,小舅給姥姥睡覺的屋子里面掛上了窗簾,一根鐵絲兩個釘子,把一張布拉到鐵絲上,白天拉開晚上拉上。
姥姥和姥爺睡覺很早,姥姥喊著宋向文睡覺的時候,才剛剛八點鐘。宋向文記事開始,姥姥家的熄燈時間就早的出奇。晚上,吃晚飯的姥姥姥爺會先把被子鋪在炕上,上炕坐著看電視,看電視的時候就把燈拉上了,有了電視的光,燈光就不需要了。姥姥說這是為了省電,她們這一代人,省了一輩子。
看電視到了八點來鐘,姥姥和姥爺就關上電視睡了,不管大舅家門口多么吵鬧,姥姥姥爺都會馬上進入夢鄉。
懸掛在墻壁上的擺鐘,到了整點,“當!當!當!”的響著,每次在姥姥家炕上睡覺的時候,宋向文都會期待著聽到那幾聲擺鐘的聲音。
而且,姥姥小屋子里的味道跟家里是不一樣的,不僅僅是姥姥屋子里,小舅家,大舅家,每個人家里都有特殊的味道,一進去就能聞出來,過一會兒就感覺不到了。這都是能夠讓宋向文感到陌生的因素,它們共同作用于宋向文想家的情緒當中。
第二天七點鐘,宋向文睡到了自然醒,昨天晚上睡得還是很晚的。大舅家門口的吵鬧聲持續了好久,他聽到小舅回家時候拖鞋拖拉在水泥路上的聲音,“嗬!啐!”一口痰被小舅吐在了旁邊的水溝里。劉莊進入寂靜的時候,宋向文進入了夢鄉。
宋向文醒過來之后,姥姥姥爺已經醒了,姥爺坐在炕的另一端,依靠著已經疊起來的兩床被子透過窗戶看著胡同外面,早上不算熱,風扇被姥爺關了。
宋向文自己一個人蓋著一床夏涼被,睡在炕頭上。
他能聽到姥姥在廚房里勞作的聲音,時不時的走路聲和開關煤氣灶的聲音讓宋向文知道姥姥在做飯呢。
翻身下了炕,拉開和廚房之間隔著的小門。姥姥在給宋向文下餛飩。
“醒了?洗洗臉吧,桶里有水,先把盆子里面的倒了再弄上新的。”姥姥轉頭看見從屋子出來的宋向文,指了指門口的臉盆架。
宋向文穿著劉二姐給他買的黑色涼鞋,他是個汗腳,夏天怪熱,就更不能穿襪子了。先是出了小門,到了小舅在胡同里給姥姥搭的廁所撒了一泡尿,再回屋子洗了把臉,重新回炕上坐著,等著吃飯。
姥姥早上起來就開始切肉剁餡了,剁完了餡又開始和面搟皮子,這些都是在廚房里坐在小馬扎上完成的。平日都是在炕上,炕上高一些,干活方便,今天宋向文還在屋里睡覺,姥姥怕把他吵醒,干脆直接來廚房里帶上門干。
一小盆子熱乎的餛飩被姥姥端上了桌子。“來,吃吧,用這個小勺子弄著,還有兩個雞蛋,你媽說你早上吃得少,沒多做。”姥姥拿了一個不銹鋼勺子遞給宋向文。
這也只是姥姥覺得不多,小盆子基本上快跟宋向文的腦袋差不多大了,里面少說十五個餛飩是有的,還放上來一些紫菜。
姥姥家基本上每頓飯都會有的,一個是咸菜,一個是剩菜。咸菜一般是辣菜疙瘩,有的時候是從宋莊大集上買的咸魚,剩菜則是上一頓或者上幾頓沒吃完的,熱一熱繼續吃。
宋向文拼盡全力也只能吃下一半,把小盆子向著姥姥推一推,“我吃飽了,吃不動了。”
姥姥不可置信的說:“才這么點東西就飽了?怎么可能,快,把它們都吃了,要不白天可餓了啊。”
“真吃不動了,你吃吧姥。”宋向文下了炕,拿過他的書包再看看里面裝的那一點點東西,還有劉二姐給他的二十塊錢,讓他想吃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