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界地帶,是不同風景、不同風情的交匯之處,絡繹不絕的車馬,透著截然不同的氣息。
一間不算豪華但是面積很大、房間很多的客棧,一位風情萬種的老板娘,還有粗獷豪放的參客,精打細算的商賈,樸實厚道的小販和滿身風塵的江湖客。
無晝谷的馬很快,只是唐若風和千面郎君遠行的腳步很慢。所以,他們用了比去時更多的時間回到這間魚龍混雜的客棧。
“郎君,身體可還吃得消?”
“叫我洛青函吧。”在千面郎君眼里,他們已經是同生共死過的好兄弟,“丫頭的血可以解毒,我沒什么大礙,倒是你看上去似乎有點疲憊。”
“的確有點累。”
唐若風被體內的毒折磨得苦不堪言,手里的曼陀羅開出了兩朵完整的花瓣,黑色的莖順著他掌心的紋路不斷向外蔓延。他能忍受痛苦,但是身體總是有一個極限,就算他不吭一聲,也會讓人看出不濟。
就像現在的他。
唇瓣發紫,臉色白得和他的頭發一樣,給他一面鏡子,他或許會看見鬼的模樣。
“也不知道清兒現在怎么樣了。”
“風無垢深愛丫頭的母親,愛屋及烏,丫頭應該不會有危險。”
“但愿如此。”
唐若風的聲音很弱,說話對他來說都已經十分費力。他喝了口茶,茶水還在喉嚨里打轉,就被翻涌上來的血給沖了出來。他咳嗽了幾下,擦掉嘴角的血,又用一杯茶水沖淡嘴巴里濃郁的腥咸。
鮮紅的顏色,一點看不出中毒的跡象,卻腐蝕了木質的圓桌,冒出一縷青煙。
洛青函大驚,抓起他的手腕探過他的脈息,皺起的眉頭越來越緊,到最后,他的臉上已看不到任何的表情。他一言不發,只是將唐若風扶到床上讓他躺下好好睡一覺。
唐若風冷靜的表現,告訴他這毒絕非一日兩日;而唐若風的毒,他無能為力,說得再多也改變不了本質,毫無意義。
“洛兄也累了,回去休……”
唐若風連說完一句話的力氣也沒有了。
洛青函擔心他的情況惡化,從宮土留給他的一些常用的解毒藥劑里選了幾種,按照最穩妥的配比調出一份勉強說是萬能的清毒湯。這個萬能,針對的是尋常的毒,對于唐若風現在的情況能有多少效果,他自己也沒有把握。
他試探性地喂給他一小勺,結果卻引得他再一次吐血,昏睡得更加沉重。
這么一來,洛青函便不敢再隨便給他喂藥。
“清兒,別擔心我……”
“清兒,你在哪兒……”
“清兒……”
唐若風的囈語里全都是曉風的名字。
“要是丫頭在就好了。”
洛青函本來只是在感嘆,想著曉風的血是解奇毒的良藥,或許能夠幫到唐若風。可不知怎的,他想著想著就愈發不安,甚至一度擔心他們見不到彼此最后一面。他忽然想回去把曉風帶出來,有她守在身旁,至少唐若風求生的意志會更強。
他打開房門,一只腳已經邁了出去。
“不行,若風這種情況,身邊根本離不開人。”
“萬一他出了事,丫頭怕是要后悔一輩子。”
片刻工夫,洛青函腦海里閃過無數念頭,他在跟自己對話,莫名而生的慌亂差點埋沒他的理智。
就算要去,也得等唐若風醒過來能夠自保再去。
踏出去的一步收了回來,打開的房門關到一半,他就感覺外面的氛圍不大對勁。
樓下吃飯的江湖客有意無意地再往他們這里瞟,樓上緊閉的房間似乎有無數雙眼睛在注視自己,明明是很熱鬧的環境他卻覺得陰森森涼颼颼的,有種說不上來的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