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恍惚間好像看到顯圣公和趙嬋兒出現在院中。
顯圣公坐在竹椅上納涼,趙嬋兒爐灶邊忙碌著,時不時回過頭,露出溫柔一笑。
顯圣公雖然權傾一時,卻也遭遇最慘痛的背叛。
堂堂顯圣公當殿弒君,最后出走北境,也不知有沒有后悔當初離開唐家村。
其實董倩倩并不恨唐庸殺了至孝帝,她本就與至孝帝沒什么感情,她恨的是唐庸毀了她安穩的生活。
她本可在至孝帝的庇護下安度余生的,后來她卻被推上了權力的風口浪尖。
那本就不是她想要的日子。
可說恨,這種恨也并不深刻。
她雖見過唐庸一面,但至孝帝常常在她耳邊提起唐庸,多少了解他的品性。
若不是先帝的猜疑和暴虐無道,他們未必會走到那一步。
想到曾經惺惺相惜,親如手足的君臣,最后反目為仇,刀兵相向,就忍不住長長嘆息。
董倩倩對唐庸是好感的,當年倭寇闖進興化府,將她董家五十六口殺得只剩七人。
雖不知唐庸請旨出征的真實目的為何,可的確是他,遠渡重洋,將害她董家的倭寇盡數擒回華朝,當眾明正典刑,也算為她董家報了血仇。
她……還一直沒跟顯圣公道過謝!
在一片紛亂的思緒間,董倩倩忽然一陣面紅心跳。
其實……這個世上,她相信的不只定國公徐勝一人,還有一個顯圣公!
即便是顯圣公親手殺了先帝,她仍毫不懷疑顯圣公是值的信任和托付的人!
沒有別的理由,只因他是重情重義的顯圣公!
甚至一開始,她之所以對徐勝信任有加,也是因為徐勝曾隨顯圣公征戰數年,顯圣公對他贊譽有加。
她坐在床邊,輕撫著冰涼的床榻,喃喃道:“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能護得奕兒周全……我可以帶著他隱姓埋名,遠走他鄉。你曾與先帝情同手足,即便他對不住你……也總不會坐視他的兒子淪為奸佞的傀儡吧?至于這天下……誰愛坐誰坐去吧!”
想通了這一點,董倩倩精神為之一振,她已經知道接下來要去哪里了。
第二日一早,她又將唐杰叫到院中,問道:“你沒有法子送我去北境?”
前番董倩倩說要去西北,唐杰還覺得莫名其妙。
可她說要去北境,那就合情理多了。
但他想也沒想,直截了當道:“沒法子!”
董倩倩道:“為什么?”
“為什么?”唐杰氣急反笑道,“你說為什么?如今兵荒馬亂的,金陵距北境數千里之遙,要想順利到達流火城,簡直比登天還難!”
“何況,我那好二哥可是弒君的大逆,別看我們國公府活得好好的,背后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我們呢?朝廷能讓我們到北境去?”
他這話說得也不假,可董倩倩決心已下,哪肯那么容易放棄。
她想了想,道:“你知道朝廷為什么不動你威國公府嗎?”
唐杰當然知道,不過他嘴硬道:“當然是因為我曾祖唐國公乃開國元勛,勞苦功高,我威國公府與唐庸那小賊又素無往來,所以朝廷不忍苛責!”
董倩倩道:“真的素無往來嗎?二爺雖然從不踏足國公府,可老太君和你父親唐宜斌跑顯圣公府可跑得勤快哩!”
唐杰:“……”
董倩倩又道:“實話說了吧。威國公府畢竟是二爺血親。二爺雖反出京城,可他威名卓著,誰也不知他會不會卷土重來,所以朝廷上下都不敢動你國公府。二則二爺在朝野威望甚高,拐彎抹角為你國公府求情的人也不少,這才有你們今日的好日子過!”
唐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