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張吉祥還能再撐一些日子,可讓人意外的是,住進醫院當天晚上,她就去世了。
像是燃燒殆盡的蠟燭,當兒子有所歸處時,她那一口強撐的氣吐出來,身體最后的支撐也被抽走。
但張吉祥走得并不孤單。
先前在南疆野戰醫院里奮戰過的同事們陸陸續續趕來探望她,就在她臨終前半個小時,還與周思卿等人聊著野戰醫院的事。
但就那么一瞬間,她忽然咳嗽幾聲,便開始大口喘氣,床邊的生命體征監護儀不斷發出“滴滴”的警報聲。
在這滿是醫護人員的病房里,甚至其中不乏像趙碧玉這樣的主任教授,可依然無法挽回張吉祥的生命。
因為張吉祥提前留下遺言,如果生命垂危,不插管不搶救,讓她平靜安詳離開就好。
像是對這個世間再無牽掛,在這正月的深夜里,張吉祥靜靜離開了……
張吉祥在生前已經給自己和丈夫選好了墓地,在烈士陵園附近一處公共墓園里,依山傍水景色優美。
而且距離烈士陵園僅一墻之隔。
按照她生前的遺愿,張吉祥與丈夫合葬,墓碑上是他們的結婚照。
照片里的張吉祥笑得俏皮嫵媚,與丈夫緊緊依偎,是那樣甜蜜與恩愛。
或許如張吉祥所言,在黃泉的站臺,她的丈夫已經翹首等待她的到來。
待列車停下,他們就能團聚,就能在另外一個世界里永不分離了……
命運如此玄妙,又或許他們會因為某種機緣再次回到這個世界,以另外的身份開啟新的人生。
如此想著,周思卿似乎沒那么悲傷了。
原本孟平津與白凝想帶張吉祥的兒子送她最后一程,可張吉祥卻有遺言在先,那就是不要讓孩子送她這一程!
孩子沒有來,但孟平津與白凝還是來了。
待張吉祥的葬禮結束過后,一行人沒有馬上回去,而是在隔壁的烈士陵園里慢慢走著,與那些先一步離開的戰友打招呼問好。
明明一墻之隔,那邊的公共墓園里陰氣沉沉,可這邊的烈士陵園卻日光繁盛熱烈,讓周思卿心中一片坦蕩。
“那茶館怎么辦?關門了嗎?”
岳棗宜問道,心里很是替張吉祥惋惜。
正好出了烈士陵園的大門,前面就是張吉祥的茶館,大家不約而同停下了腳步。
出乎意料的是,茶館的門開著,里面隱隱傳來茶香。
不多會兒,一個風姿綽約的女人系著圍裙從里面出來,手里還拎著一壺茶,正與里面的顧客打招呼。
“哎,稍等片刻,馬上就上茶!”
看到周思卿時,那女人停下腳步笑著打招呼。
“思卿,進來喝茶??!”
岳棗宜愣住了,忍不住問道:“這……這又是誰?”
“也是一位軍嫂,她的丈夫也犧牲在前線,如今安葬在烈士陵園里,與張醫生一樣,她獨自撫養著烈士的骨肉。”
周思卿微微有些哽咽。
“她得知張吉祥在這里開茶館后,就時不時過來幫忙,不要工錢,就是每日在這里待著,與丈夫離得近一些。”
“后來張醫生病重,她就把茶館接手過來,她說,只要還有軍嫂在,這茶館就不會關門!”
某種意義上來講,這個茶館已經成為軍嫂與老兵們的心靈寄托。
那些傷殘卻活著的老兵,那些失去的丈夫的軍嫂,他們總是不由自主聚集于此,遙遙看著他們戰友與丈夫長眠的方向。
一盞茶香,一抹溫情。
岳棗宜的眼淚不覺落下。
她生在京城長在京城,戰爭的慘烈,她只是在報紙與電視新聞里看到過,并沒有真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