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重的呼吸聲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來了!快要來了!”
隨著一聲驚叫,將壓抑已久的情緒一瞬間釋放了出去。
潮水洶涌,一條白線逐漸顯露。
潮頭奔騰而去,余波涌來,濤聲如雷,震撼人心,宛如千軍萬馬。
浪花隊隊競妖嬈,魚鱗雁陣交叉畫,變幻無窮山水嬌。
石人嶺上,一陣濕濕咸咸的海風吹來,潮頭猛然又向遠方奔去,隨著如重巒疊嶂一般的潮水遠去,如翡翠般青綠的錢唐江水只泛起淡淡漣漪,江面上很快恢復了平靜。
落日的晚霞已經映紅了半邊天,孫權捋著在夕陽照射下隱約帶有紫色光澤的美髯,笑吟吟地看向一旁的男人。
“子璜有心了,此處確是觀潮的絕佳之地。”
孫權他們站在嶺上一塊方圓數十步的平地上,腳下是滾滾錢唐江,身后林木茂密,像極了家鄉富春江上的嚴子陵釣臺。
全琮拱著手,對孫權的夸贊感到受之有愧:“臣也是從附近的漁民處打聽來的。”
“哦?”孫權半開玩笑著說,“子璜到底是不是錢唐人?”
全琮聽出了對方玩笑的意味,只是微微點頭,沒有回答。
“父皇又不是不知,我夫君自幼是在桂陽長大的。”身旁傳來孫魯班的聲音。
全琮的父親全柔早年在孫權任漢朝的車騎將軍時,在府上任長史,后遷桂陽太守。
“瞧父皇這記性。”孫權寵溺一笑,沒多說什么。
孫魯班松開孫權的手,從阿父身旁掠過。
她臉上帶著被紅霞映照的紅暈,旁若無人地挽住全琮的手臂,柔情似水地看向平靜的江面,感嘆道:
“真是壯觀呢,看得我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孫權似乎是吃醋了,若無其事地清了清嗓子,“如此盛景,應當讓小虎也來瞧瞧。”
“小妹向來不喜歡出遠門。”
孫魯班沒有回頭地冷聲說了一句,這讓孫權覺得更加尷尬。
孫權招了招手,當即就有甲士過來。
他隨即吩咐道:“爾等派幾個人先送全公主下山。”
“喏!”
聽到這話,孫魯班回頭瞥了一眼,緩緩松開全琮的手臂,邁著輕盈的小步走向孫權。
“拿件袍子來。”她向著幾個甲士說了一聲,很快就從那人手中接過一件。
之后走到阿父身后,輕輕踮起腳尖為他披上,最后留下一句:“女兒先走一步。”
孫權欣慰地看著女兒離去的背影,待那身影遠去,他再一次看向平靜的錢唐江面,久久未言。
全琮知道,孫權不會無緣無故帶著他一家人來專門觀潮。
如今魏國少主即位,朝局不穩,孫權肯定按捺不住北伐的心思。
只是這一次,還要親征嗎?
這是全琮心中唯一的疑問。
就在這時,孫權終于開口:“子璜覺得,朕若想要北伐的話,該任何人為大都督?”
全琮心中一動,果然是要北伐,而且既然要委派大都督,那說明孫權此番不想親征了?
面對這個問題他卻沒什么好猶豫的,當即回道:“大將軍(諸葛瑾)。”
“呵呵...”孫權笑了笑,不置可否。
正常來說這個任命應當是最穩妥的。
首先,上大將軍陸遜是要第一個排除掉的選項。
江東世家的世兵已經夠多了,孫權這些年已經極力避免,主要是以吳郡四姓為首的‘陸、朱、張、顧’的江東士家掌控揚州兵權。
就比如,這么多年來除了石亭之戰那一次,陸遜幾乎沒有來過淮南戰場,一直在荊州待著。而朱然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