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王梅芳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度過的。昨天是她這段時間來最高興的一天,上午陸自明來電話,跟他約好了晚上七點在圖書館碰頭,興許他還能成為自己的高數課老師呢!有他的幫助,自己就更有信心把高數考過了。她一整天都沉浸在莫名的幸福和憧憬之中,只覺得時光過得很慢。好容易捱到下班,她飛速騎車回到家里,匆匆吃完,換了身自己滿意的衣服,一切都很順利??墒橇c半,她正打算出門時,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她打開門,敲門的是廠里的駕駛員朱小龍。朱小龍是廠黨委書記朱文白的獨生子,初中畢業后去駕校學了駕駛技術,通過老爸的關系進了廠里的駕駛班做駕駛員。他對王梅芳愛慕已久,通過上門說媒、朋友傳話、自己追求等方式表達過這層意思,但都被王梅芳一一婉拒。朱小龍從小嬌生慣養,家庭條件優越,人生一直走在父親為他鋪就的紅地毯上,何曾受過這等挫敗。于是在廠里放出狠話來:“此生非王梅芳不娶!不信她不答應我!”話傳到王梅芳耳朵里,對他起了戒備心。因此,看到他在敲門,王梅芳本能地只開了小半扇門,警覺地問道:“你有什么事?”
朱小龍跑上三樓也是氣喘吁吁,結結巴巴地說:“梅,梅芳,廠,廠里,廠里的機器出故障了!孫廠,孫廠長讓我來接你馬上去!”
王梅芳:“今天不是趙工值班嗎?”
朱小龍:“是,是的,趙堅強在現場了,估計修不好?!?
王梅芳:“什么故障有沒有說?”
“沒,沒有,就說情況緊急,要馬上請你過去!”朱小龍答道。王梅芳見他滿頭大汗,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迅速判斷應該是真實的,說道:“好的,你稍等下,我馬上下來!”
現在廠里的生產技術科一共六個人:何科長很年輕,是從廠綜合辦公室副主任崗位上調來的,純黨務干部,無非是到業務科室來掛個職,補個經歷,以后還要提拔重用的。
目前資格最老、技術最好的是李師傅,在生產技術科干了二十多年,對紡織廠每臺機器的每個零件都了如指掌,帶出了一撥撥的年輕徒弟,上一任的生產技術科周科長也是他的徒弟,王梅芳算是他的關門弟子。他還有一年就要退休了,一輩子爬高走低,落下了嚴重的腰間盤突出的毛病,前幾天又住院治療了。
還有一位趙堅強,三十多歲的男同志,有十來年的工齡了,按說這個年紀應該是行家里手了,但他對工作毫無熱情,得過且過,倒是熱衷于在女工堆里眉來眼去、打情罵俏,總是抱著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的混日子心態。
與梅芳同一辦公室的徐姐,是市政府一個處長的家屬。不想再上夜班,托領導打招呼,于是從生產崗位調到行政崗位,塞進了生產技術科。她待人熱心善良但對生產技術一竅不通,只能做點圖紙、檔案、資料的歸置整理內勤工作。
還有一個是今年新分來的大學生,還在生產線上實習。因此這段時間白天廠里的機器一出故障,就只能指著王梅芳了。王梅芳雖然中專畢業才工作兩年多,但她勤奮好學,不怕吃苦受累,技術成長很快。原來生技科的工作人員架子很大,值夜班都是在行政辦公樓里呼呼大睡,有事要生產區的工人跑去請。而王梅芳值夜班,上半夜和下半夜都要主動到生產區檢查巡查,有問題及時發現解決。因此無論是李師傅還是科里的其他同志,包括生產區的女工們都非常喜歡她。她對自己要求也很高,還在不斷充電,自主學習。而且她沒有選擇當時社會上流行的簡便道路:電大、黨校、函授之類的途徑,而是選擇了最難的自學考試這條路,目前正在自考江南工業大學的機械工程專業。她正在慢慢成長為科室的骨干。
王梅芳心里暗暗焦急,并不是擔心廠里的機器修不好,而是這個緊急情況怎么通知陸自明呢?家里沒有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