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議完,朱厚照命劉全忠給在場的眾多大臣沒人準備早膳,于是在乾清宮內(nèi),一眾官員和皇帝共同享用了雖不豐盛,但可以驅(qū)寒的食物。
大殿里沉默著。君臣之間各自用膳,并無交流。早膳過后,朱厚照便宣布今日不再議事,有奏本先由內(nèi)閣票擬,于是眾人便一一散去。
眾大臣紛紛離去,只有楊廷和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著朱厚照。
自己面前的這個學(xué)生,大明朝的皇帝,胡須漸漸地茂密起來。
那時做太子時每日早、午安坐學(xué)習(xí),對侍讀講官講書聽的仔細,容儀莊重,從來不在師傅們面前舉止失態(tài)。
講官進講,執(zhí)禮甚恭,講官退下,亦必作禮致敬,前日所學(xué),次日便可掩卷背誦。短短不過月旬,他就能將左右講讀官,都認識并記下他們的姓名,有一次梁儲未到,他詢問自己:“梁先生今日安在?”
后來登基了,皇帝就像變了個人似的,最大的特點并不是如外界所傳---坐不住。而是貪錢。
花錢的借口,日新月異。李東陽不給,他就索勛貴之家,索親戚之家,連劉瑾也不能幸免
自己認了很多養(yǎng)子,說起來,最有名的莫過于錢寧,江彬,但是還有一個領(lǐng)右軍都督府事的許泰呢。
他連太后也沒放過,有時讓太后出宮去西苑、御花園飲樂,或者安排優(yōu)人雜劇讓太后觀看,趁著間隙,就秘密譴人入太后宮殿,去偷太后的錢、物件,左右不敢言。
有一次太后累了,早早還宮,這小子竟然令宮門不讓太后進宮,讓內(nèi)官索了錢財,才放太后進來,惹得太后不自在,大哭一場。又去賠禮道歉。
遣人請?zhí)螅鹊教蟮搅耍秩ヒp錢。分明是紈绔子弟所為。
但是從去年大病一場后,一切都變了,包括現(xiàn)在的皇帝和去年又有點不一樣了。
而朱厚照也看著楊廷和,自己和面前的這個老者相識連一年都沒有,自己對他的了解都是后世的傳言或者書中所描寫的,即使到現(xiàn)在自己與他也沒有達到相知的地步。
自從自己來到這里,小心翼翼地去適應(yīng)這個世界,通過慢慢地閱讀、接觸,他發(fā)現(xiàn)沒有那么好,也沒有那么壞。
當(dāng)然這其中也離不開這幾個老人的支撐。
劉全忠站在一旁,看著朱厚照和楊廷和兩人只是互相打量,卻不說話,心中不禁有些疑惑。他感覺到氣氛似乎有些不對勁,但又不敢輕易插話,只能默默地垂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終于,楊廷和率先打破了沉默,開口說道:“陛下。”
朱厚照連忙回應(yīng):“先生請言之。”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讓劉全忠大吃一驚——只見楊廷和毫不猶豫地撩起官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朱厚照見狀,急忙問道:“先生這是何意?”
楊廷和神色莊重地回答道:“臣今日言論,頗失君臣之道。故而跪之言論。”
朱厚照卻擺擺手,誠懇地說:“今日沒有君臣,只有先生和學(xué)生,先生請起。”
劉全忠趕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起楊廷和。楊廷和起身之后,恭恭敬敬地說道:“謝陛下隆恩。”
朱厚照道:“請先生言之。”
楊廷和問朱厚照:“陛下一方面言惟以一人治天下,又常說百姓艱難。此作何解。”
朱厚照道:“君之道必須先存百姓若損百姓以奉其身猶割股以啖腹腹飽而身斃。若安天下,必須先正其身,未有身正而影曲,上治而下亂者。”
朱厚照引用了《貞觀政要》中唐太宗的言論對之。
“以一人治天下,又非一人治天下,而是君臣同心,使如一人,但是前提是君臣皆心存百姓,若心中不存百姓,便無此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