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X. XX. XX
聽著蛇的敘述,我下意識地望向了不遠處的巨樹,質疑道:“那難道不是你誘惑他們吃下的嗎?”
可聽聞此問,蛇只是悠然地擺了擺修長的尾巴,對自己方才試圖掩蓋信息的作為毫無愧疚之意。
“噢,那確實……”它反倒是平靜地承認了這件事,沒有任何解釋的意思,甚至反問了一句。
“可如若他們心中沒有那樣的想法,又怎會輕易被我一句無端的話語所蠱惑,從而對那位做出背叛的行為呢?”
面對蛇這番似是而非的論調,我只是冷哼一聲作為回應,并沒有急于去反駁它的話語。
畢竟這家伙向來擅長用言語來擾亂人心,這一次,我可不想再輕易落入它的圈套。
蛇看起來卻并不介懷我的反感與戒備,繼續將眾所周知的故事娓娓道來:
“最先吃下分別善惡果的,是夏娃,隨后,她又將果實分給了亞當。
“對妻子深深的信任,使亞當不疑有他,便從夏娃手中接過果實,也同樣吃了下去。”
“‘分別善惡果’,顧名思義,便是賦予食用者辨別善惡的能力,卻也是那位不愿讓他們吃下的禁忌之物。”
“果實入腹,他們的眼睛終于明亮了。”蛇耐人尋味地頓了一下,猩紅的豎瞳在不經意間微微一縮。
“從此,亞當與夏娃才第一次意識到了自己赤身裸體的事實,也開始生出了罪的意識。”
說著,蛇將腦袋微微一側,用那雙血色的眼眸定定地注視著我,似乎是在觀察我的反應。
盡管有一種莫名的恐懼與不安自內心涌現,如同獵物被盯上時的本能反應,但我依舊毫不示弱地迎上了蛇的目光。
就在這種詭異氛圍的籠罩下,蛇又繼續說了下去,語調平緩如常得好像無事發生:
“他們為自己赤裸的身軀羞愧得無地自容,只得草率地用無花果樹的葉子編織出遮體的衣裙。
“每當那位在園中行走時,他們更是因為自己犯下的錯而惴惴不安,躲避著不愿意同那位相見。
“那位發現了端倪,于是呼喚著他們來到自己身前,詢問他們是否吃了分別善惡樹上的果子。
“面對那位的質問,亞當與夏娃不得不如實承認了自己的過錯,卻又互相推卸起責任來。”
“亞當責怪起了夏娃,而夏娃……則將一切罪過的根源都歸咎到了我身上。”蛇戲謔地吐了吐信子。
至于我,只是將這當作一個在書中寫爛了的故事去聽,對其中的任何一位都生不起絲毫同情之心。
不對,歸根結底的話,在這個故事里最可憐的,反而是那位“自稱全知全能”的造物主才對……
莫名其妙地,竟有些幸災樂禍的感覺在我心頭一閃而過,不過很快就歸于了平靜。
蛇似乎并未注意到我內心的波動,它的眼神也在片刻后恢復了往日的淡然,就好像那抹戲謔不過是我的錯覺。
蛇繼續說了下去:“毫無意外地,最終,那位對亞當與夏娃的背叛降下了懲罰。
“那位無情地將他們驅逐出了伊甸園,收回了自己的眷顧,也為人類的生活增加了許多痛苦與煎熬。”
“生育之痛、勞作之辛、死亡之苦……這些都是那位為人類準備的全新命運。”蛇如數家珍地一一道來。
“至于我,則是被懲罰用肚子行走,終身啃食塵土,并且后嗣要與女人的后嗣彼此為仇,僅此而已。”
即便是在述說加諸于己身的懲罰,蛇的語氣也依舊平淡,仿佛在陳述一段與自己無關的故事情節。
在講述完這個我再熟悉不過的故事后,蛇便緩緩盤繞著身子安靜了下來,似乎在等待著我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