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世康的聲調極高,引得無數官員都沖他看過來。
這些目光里有憤慨,也有疑惑。
張世康之前圍堵戶部,曾與楊嗣昌有過節,后來在朝堂上也多有爭吵,按理說應該跟楊嗣昌不是一路人。
這一點不少人都知道,但即便疑惑,他們也并不認同張世康的話。
可在場人大多知道張世康是什么貨色,再加上都知道天子寵信此人,鮮有敢當出頭鳥的。
“張大人這是何意?如今議的乃是楊嗣昌的罪狀,吾等皆是此意,難不成大家伙兒都是伺機報復嗎?
你可有證據?”
然而內閣首輔劉宇亮卻不懼張世康,這小子剛才那架勢,幾乎算是指著他的臉罵人了,這他哪里能忍。
“這還需要證據嗎?你們東林黨人,不早就想把楊嗣昌給絆倒嗎?
你,你,還有你,你們都知道,一個個卻裝作大義凜然的模樣。
還怕本伯說嗎?”
張世康手指頭來回指,將自己知道的東林黨人一個個點出來。
他點向哪個,哪個就故意側身躲閃。
說起來也挺可笑的,滿朝文武都知道哪些人跟哪些人是一派的,但在朝堂上爭吵也好,打鬧也罷,卻都不約而同的不提黨爭。
或許是在乎顏面,或許是不想讓天子知道他們結黨。
可天子又豈能一點情況都不知道?
說白了所有人都在這個基礎上演戲罷了。
但張世康卻沒有任何顧忌,他只知道這群東林黨人明明是一伙兒的,自己卻偏偏不肯承認。
好嘛,你越是不承認,老子就越說。
東林黨,東林黨,你們是東林黨。
劉宇亮聞言氣的不輕,對于這種不按套路出牌的家伙,竟一時不知從何處反駁。
因為張世康說的都是事實,只不過平日里即便朝臣爭吵,也都很有默契的不往黨爭上提。
身為東林黨的支柱之一,扳倒楊嗣昌,劉宇亮身為內閣首輔首當其沖,而且,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吏部尚書鄭三俊見劉宇亮語塞,正要站出來幫襯,崇禎皇帝卻擺了擺手制止了這場爭吵。
“好了,這楊嗣昌定然是有罪的,朕本來也極為震怒。
但冠軍伯所言,也不無道理,他畢竟是有過功勞的。
朕意,楊嗣昌死罪,家產充公,不罪其族。”
其實這樣處理,崇禎皇帝心里大概是不怎么解氣的。
他對楊嗣昌的失望,已經轉化成了恨意,這恨意甚至比劉宇亮等東林黨人更濃。
畢竟楊嗣昌辜負的可不是東林黨人,而是大明,而是他。
可他仍舊忍住了恨意,同意了張世康的提議,崇禎皇帝主要有兩個考慮。
一來張世康說話本就如此噎人,他若不及時制止,說不得跟劉宇亮他們提前鬧掰。
現如今內憂外患,本就令他焦頭爛額,如果朝中再大肆爭斗,實在是亡國之舉,他不得不防患于未然。
東林黨人要解決,但還不是現在。
二來主要是張世康昨晚的話,楊嗣昌畢竟是軍事要員,若楊嗣昌處罰的太過嚴厲,各省的巡撫、總督們怎么看?其他軍鎮的總兵們又怎么看?
他們或許都會因此束手束腳,再不敢有任何冒險之舉,畢竟不犯錯可能沒事,一犯錯,楊嗣昌就是前車之鑒。
如今正是用兵之際,當將領的倘若沒有了銳氣,實在是得不償失。
崇禎皇帝的話就算是為楊嗣昌的罪名定了基調,張世康也沒多言,退回了武臣班列。
可鄭三俊等人還是站了出來,他們不敢反駁天子質疑,但卻強烈建議在懲戒中加上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