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的人敬奉神明,認為鳳凰坳既曾是無數仙神隕落之地,多少有些清靈之氣殘留,有助于孤魂野魄早日輪回,所以便成了遠近聞名的埋骨所在。
山上的墳,有些是無主的荒墳。而有些是大戶人家的私墳。
為了預防夜間有賊人盜尸掘墓,他們會花點小錢請人看墓。其中,有縣太爺,也有貴門豪商。
沒想到這樁活還挺搶手,坳里不少人爭。
最后卻被子明搶到了。
他能搶到,并不是因為人長得帥氣,也不是因為看起來正派不會耍心眼偷懶,而是因為他要價最低。
別人要二兩銀子一個月他只要一兩,還買一送一。
沒錯,子明夜晚上山守墳時,要同時帶上子慕予。
世人都說,年幼的小孩魂魄不全,并不宜入廟請愿,更不宜上墳。
可子明完全沒有這方面的覺悟。
蘇柔這個完全陷入愛情陷阱的女人,被子明拿捏得死死的,自然沒有反對的余地。
她還在子明正式上班前,特地尋來許多干枯枝葉搭建了一個可以避雨遮身的雨棚。
子慕予默默地觀察著這一切,總覺得子明此舉非常可疑。
子明隔一段時間便交給蘇柔一錠銀子,估計藏了不少私房錢。
這樣的人,會為了每月一兩的銀子每天夜里跑去看墳嗎?
再有,看子明的神態,此事志在必得,大有就算不要錢也得把此事包圓的架勢。
子慕予躺在石板上,左手抱著乖乖的古元卓,右手枕在后腦勺,圓鼓鼓的小肚敞開著曬太陽,右腳架在左腳上,如玉石般粉嫩赤裸的小jiojio晃呀晃。
既然醉翁之意不在酒,那她等著看便是。
……………………
螢火森森,與頭頂的燦爛星河遙相呼應。
林中萬物蟄伏,時不時傳來的夜梟鳴叫給這沉沉夜色增添了幾分神秘和詭譎。
一座座或渾圓、或半塌的墳包像一只只瞪大的眼睛,暗暗覷著周遭的天地。
昏黑之中,一盞燈籠緩緩移動。
橘黃色的光,映出一個男人的身影。
他一手提燈,一手抱著個精雕玉琢的小娃,背上掛著個布包,顯得沉甸甸的。
這男人正是子明。
他很小心,從不讓斜生出來的木枝荊棘刮到子慕予。
子慕予緊緊摟著他脖子,腦袋搭在他肩上。
經過一年多的相處,她漸漸代入這個嬰兒的角色,不知不覺對這個男人產生了孺慕之情。好像真把他當作自己的父親了。
以前她以為,像自己這樣的人,有沒有父母都無所謂。
國家養她教她,國家就是她的父,她的母。
如今才知,有個疼她、護她、偏心她的父親,感覺并不賴。
這個男人就像一支錨。
好像在不知不覺之間,她與這個世界產生了某種聯系,不再是孤魂野鬼。
子明自上山后,并沒去蘇柔提前搭好的木棚落腳,而是在山間游蕩。
他走走停停,時而看墳,時而看天,似在尋找什么東西。
終于,他在一處新墳前站定。
他先是從背包里掏出一張半舊的薄毯子,鋪在離新墳相對有些遠的地上。
又從懷里摸出一包藥粉,像孫悟空給唐僧畫圈一樣,在毯周撒了個閉圓,才將子慕予放在毯子上。
「慕予乖,爹爹辦件小事,你就坐這,別出去,有蛇。」子明說完,齜牙嘶嘶地,應該是想扮演毒蛇的樣子來嚇她。
子慕予:“……”
以面無表情表達敬意。
子明笑了,用拇指指腹蹭了蹭她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