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見男孩如何借力,便像只大鳥般倏地飛上閣樓,身后留下一片黃白殘影。
等看清身形,他人已經單腳踩在東角的飛檐上。
慘白的月亮就在腦后。
寒風陣陣,撩得生麻布上下翻飛。
此刻的他,若不是穿著麻衣,而是穿著尋常小公子常穿的素色衣袍,倒確實有幾分小仙人的模樣。
他的佩劍亂魄懸在他右肩側,男孩望向哪,劍尖就指向哪。
男孩前后左右都看了,皺了皺眉,嘟囔道:“怎么會沒有呢?剛才明明就在這里。”
“主人,在上面!”樓下傳來元征有些脆弱的嘶喊。
他有傷在身,所以聲音夾著幾分壓抑的痛呼。
男孩納悶。
不是剛收了那男人做護劍使嗎?這人還喊誰做主人?
楊金鋒嗎?
男孩腦袋一時半會轉不過彎來,為自己居然不能順利收服一個凡人而生了悶氣。
可下一刻,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這是面對致命危險時身體的本能反應。
他就是抱著那么一點懷疑和不確定,抬頭往自己上面望了一眼。
他的頭頂,懸著一塊灰布,兩只破鞋。
不。
兩只鞋的破洞里,明顯露出了腳趾頭。
這是兩只腳!
上面有人!
元征剛才喊的“主人”,竟然是自己!
男孩反應過來時已經晚了。
他的頭頂突生巨大的壓迫感,本來虛無縹緲的空氣霎時重如山石,壓在身上。
這是……罡氣?!
什么世道!
啥時候這種穿破鞋的人也有如此懾人的罡氣了?
要知道,當今天下,實力就是地位。
有實力、有地位的人,怎么能做穿破鞋這種掉價的事情?
比如他,為了除去凡間一惡人,能忍受這群凡人將自己的衣服換成生麻布,卻斷不能忍受這些肉體凡胎動他的發冠!
這是為仙者該有的品位。
不能低頭,發冠會掉!
男孩死死挺直脊柱,雙手上舉,想硬扛住這道霸氣之氣。
喀嚓!
閣樓的木頭斷了。
男孩的身體在樓瓦上砸出一個身形大小的破洞,繼續加速往地面摔去。
亂魄劍救主心切,妄圖以劍身阻止男孩下墜之勢,男孩也在想盡一切辦法自救,可是徒然。
嘭!
好好的地面突然凹陷下去。
一時碎石亂飛,煙塵滾滾。
許久,才塵埃落定。
“咳咳……什么世道!”
男孩灰頭土臉從坑里爬出,將頭頂發冠扶了扶正,抹了抹被塵土掩蓋的眉眼,又擦了擦從七竅流出的鮮血,無奈地抬眼道:“不知是哪位仙友大駕光臨?”
身穿灰衣破鞋的人依然穩穩當當懸在半空,睥睨著地上的男孩,聲音沙啞粗糙,像生銹的刀劍在堅硬的亂石是刮磨,刺激著耳膜:“亂魄?吳大蟲是你什么人?”
哎呦呦?
男孩一愣。
這個掛在半空的破落戶什么來頭?
男孩的師父名叫吳志城,因以一招“游蛇擺尾”聞名于先神洲,有了一個綽號叫吳大蟲。
師父極其討厭這個綽號。
誰喊跟誰急,輕者廢筋脈、抽仙骨,重者直接將人滅了。
東皇墟里沒一個人敢喊。
當然,除了他。
男孩摸了摸鼻尖。
剛才一招泰山壓頂,他還沒把頭頂這個男人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