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辰殊站定,后退一步,手里握著黑鞭,目光死死鎖住云熠。
云熠身上穿著一件平平無奇的藍色衣袍,腰間只掛了一只陳舊的香囊,沒有往日繁瑣的配飾。
莊辰殊從沒見過云熠如此打扮。
土得掉渣,素得落拓。
但并不難看。
可讓她感到驚訝的不僅僅是這個。
此刻的云熠,頭發(fā)烏黑,膚色紅潤,健康之氣逼人,似有返老之兆!
莊辰殊攥緊拳頭:“神相閉關(guān)那么久,身體可是大好了?”
云熠來到莊辰殊跟前,行了半個臣子禮。
說是半個,是因為沒有跪。
云熠從沒跪過莊辰殊。
“熠身體無礙,原是為了突破修煉困境才閉關(guān),勞殿下掛念。”云熠不徐不疾地道。
莊辰殊皺眉,神色狐疑:“為了修煉?”
“正是。”云熠道。
“那不知神相可有進獲?”莊辰殊臉上笑著,目色漸趨冰冷。
云熠微微頷首:“已得生生不息大成。”
轟!
莊辰殊腦內(nèi)炸了。無數(shù)思緒纏著繞著追著堵著,混亂不堪。
她似被人扔進深不可測的海里,不斷下沉,感受著愈來愈強烈的絕望。
生生不息。
能讓人死的神在萬神臺遍地都是。
可是能讓人活,擺脫輪回的桎梏,讓人無數(shù)次復(fù)活,原本只存在上古神的傳說里。
掌控時間和空間的神并不可怕。
讓生死變得易如反掌的神,才是真正恐怖。
“不知神相口中的‘已有大成’是什么意思?是能讓一個人真正復(fù)活,承繼先前的記憶、性格;還是創(chuàng)造一個似是而非的復(fù)制體?”莊辰殊聲音微顫。
云熠笑了笑,卻并未回答。
莊辰殊眉頭擰成一團。
無論如何,原本的云熠已經(jīng)讓她難以望其項背。
現(xiàn)在的云熠,若是真獲得生生不息,她如何還有勇氣將其視為對手?
她似乎看見了不久的將來,要么云熠徹底將她踢下萬神臺,成為新的神皇,要么她在云熠底下,如一個傀儡般毫無實權(quán)地活著,像富貴人門前的石獅子、吉祥物。
莊辰殊的身體抑制不住地顫抖,臉上血色盡褪。
“咳咳咳!”因砸到巨石上而斷了幾根肋骨的小幺咳嗽著,嘴角流出一道粉紅色的唾液絲。
他見主子出關(guān),以為有人撐腰,嘴角勾起,頗有幾分得意地瞪了侍神衛(wèi)們一眼,掙扎著要爬起。
可云熠指頭微動,小幺剛要直起的上身立即像遭受了巨大的重壓,整個人猝然趴下。
臉撞擊在滿是碎石的地面上,灰塵嗆進喉肺,誘發(fā)了更加劇烈的咳嗽。
嘴角流出股黏血,與被碎石尖棱刺破的傷口流出的血混在一起,和著泥塵,狼狽極了。
他連頭都抬不起來,因為疼痛,只是悶哼,不敢哀嚎。
“敢對帝姬無禮,大膽。”云熠冷聲道。
莊辰殊有些木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不說她這次來,本就是要小幺的命。
剛才小幺敢對她動手,其罪當(dāng)誅。
于情于法,小幺必須死。
可是,若是云熠真想讓小幺死,便不是如此做派了。
苦肉計。
莊辰殊此刻很痛苦,可是,她是神皇帝姬。
只要她在這個位置上一天,便容不得她消沉。
原本她想,若是云熠真的掌握了生生不息,那么小幺死不死的已經(jīng)沒有意義。
可是事實并不是這樣。
小幺死,或許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