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匕首幾乎對蜘蛛本體無法造成什么傷害,卻將它身上的黑霧抽絲剝繭般全部抽出,納入了那柄薄薄的刀片之中。
為了讓她提前復蘇,不死斬血色盡褪,但“能夠殺死不死生物”的屬性卻依舊沒有改變,在能夠刺穿對手要害的前提下,一刀刺中,黑霧就如同被暴風吸入,根本無從掙扎。
失去黑霧,噬魂蛛皇膨脹的軀體像是漏氣一樣飛速癟了下去。大團的黑色在半空中化作比比東原本的模樣跌落,千仞雪飛奔上去,恰好接住了她。
比比東沒有睜眼。她的身上已經遍布黑霧侵蝕的痕跡,皮膚的每一處都出現了黑色的裂紋,那些裂紋當中還不斷地有黑色霧氣化作顆粒狀散溢到空中,就像是她整個人都在不停地蒸發和消失。
隨著比比東的隕落,地上的黑霧也失去了囂張的資本,很快在鹿也的黑霧領域下束手就擒。
千仞雪半跪在地上,將比比東逐漸失去溫度的身體摟在懷里,沒有說話。
對于這個血脈上是她親生母親的人,她的感情太過復雜。她曾經渴望過她的愛,又痛恨她的冷漠,在得知是她親手殺死了自己的父親時,萌生出的又是無邊無際的恨。
可是當千仞雪看見鹿也那些“未來”中,那份比比東過去遭遇的真相時,這些濃重的恨意和憎惡卻又無法遏制地糅雜上同情和心疼,于是憎惡變得不再純粹,悔恨和愛卻又遙遙無期。
這些復雜的情緒擰成一股千姿百態的繩,絞碎了她的所有反應和話語,只剩下一片沉默的空白。
鹿也走上前,伸出一只手,一道白光從她的掌心出現,將比比東的整個身體覆蓋,隨后,比比東整個人就像是被她“收納”了一樣完全消失了。
“……她死了么?”許久之后,千仞雪才說道。
“是,也不是。”
一個威嚴低沉的聲音響了起來。武魂殿的封號斗羅們聽見這聲音,都下意識地單膝下跪,齊聲道:“參見裁決長老。”
身著灰色長袍的男子緩步走入人群。按照年齡,他或許比這里所有的封號斗羅年紀都要大,然而他看上去卻依舊是中年人的面孔,英俊恬淡,只是這樣站著,上位者那令人想要頂禮膜拜的氣息就已經撲面而來。
千仞雪迷茫地抬起頭:“爺爺,真的是您。”
鹿也沒有應聲,只是看著對方。從這場鬧劇開始,供奉殿就始終在裝死,七大供奉沒有一個出手的,卻唯獨在比比東異化的最后時刻,千道流忽然出現,制服了比比東。
“我沒說錯吧,”千道流看著鹿也,說道,“她雖已身隕,卻獲得了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票。”
鹿也微微一愣,眉頭皺得更緊。
千道流說的沒錯,身為主系統的鹿也能夠在后臺看見,早就通過無數種途徑勘破世界真相的比比東就和唐三一樣,也獲得了能夠成為“任務者”的資格。成為任務者預備役,只要在這個世界死去,就能自行選擇是否成為任務者復生,去往其他世界,成為穿書系統無數個“任務者”中的一員。
但比比東最后的死亡太過慘烈,而且還是強行與黑霧融合,就算要復生成為任務者,也要經歷千難萬險和無數痛苦。運氣好的話,或許能夠成為下一個鹿也,變成能夠與黑霧融為一體、卻又擁有自己神智的改造者,運氣差的話就會和魔王一樣只能變成別人腦子里的“背后靈”,更差的如果沒能抗住黑霧的侵蝕,就會徹底淪為黑霧的奴仆。
不過不論如何,在斗羅大陸這個世界,比比東是不可能再復生了。所以說她死了,也不算是錯。
比比東這一生過得坎坷,有過苦難,卻也犯過殺孽,眼下就算能活下來,也要經歷極大的痛苦,還得給鹿也這個主系統打工。這已經是鹿也能夠想到的最合適比比東的結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