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所言,既是真理。”
佰卓笑容僵住道。
“傳朕旨意,李斯以下犯上,免去李斯一切官職爵位,貶為守城執戟士。”
嬴政略微沉思一會,便開口道。
佰卓心中大驚失色,看著陛下道:“陛下,李斯已經七十有八,罷免官職爵位以示懲戒即可。守關執戟士,風吹雨灑,且辛勞疾苦,恐怕其身體難以承受啊!”
“所言有理,要么你去為他守關?”
嬴政神色平淡,反問道。
這……
佰卓當即語塞,心中升起一陣寒意,連忙道:“陛下,李斯畢竟于國有功,輔佐陛下數十年。已近耄耋之年,如此會不會讓天下人心寒?恐遭天下人非議陛下,刻薄寡恩?”
“你這是借天下人之口,說出了自己的心聲吧?”
“你也覺得是朕刻薄科恩,沒有善待股肱之臣對嗎?”
嬴政目光凝視著佰卓,聲音冰冷道。
“臣,不敢非議陛下。”
佰卓連忙拱手一拜,否認道。
“大秦股肱之臣并非李斯一人,國尉尉繚,右丞相王綰,左丞相隗壯,皆功成名就,榮歸故里,頤養天年。”
“尚在朝中任職者,護國公王翦,定國公蒙恬,御史右丞茅焦,御史大夫百里華,右丞相馮去疾等等。他們哪一個不是侍君數十載?”
“朕何曾虧待他們?你有沒有想過,為何唯獨李斯接連被貶?是因為他的功勞太大?朕忌憚他?還是因為他李斯才華出眾,遭朕嫉恨?”
嬴政自然不信佰卓的話,而是擲地有聲道。
佰卓聽聞,心中一動,看來陛下如此做,是事出有因?
這李斯究竟做了什么?
何以讓陛下如此氣憤?
“臣,有愧,請陛下治罪。”
佰卓當即跪了下去,愧疚難當道。
“誰有功,誰有罪,朕心中很清楚。”
“大秦帝國功必賞,過必罰。”
“李斯有功,朕給予了李斯天大的恩典,賜予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無上榮光。”
“李斯有過,朕也能把他從云巔踩到深淵,讓他承受世間冷眼嘲諷,明白是誰給他的一切。”
“幾年來,朕給了他一次又一次機會,等他來與朕認個錯,解開心結。”
“可是呢?咱們這位李丞相自以為功比天高,好像這大秦帝國沒有他李斯,就無法筑就。”
“朕給他那封表功詔書,已經是在提醒他。可是他卻不知進退,鼓動朝中黨羽攻奸馮去疾。”
“他以為搬倒了馮去疾,就能讓自己重獲皇恩,實在打的一手好算盤。”
“為官者,清廉固然重要,但在朕看來能力與品性更重要。馮去疾才能或許不及李斯,但對帝國的忠貞,卻更勝李斯一籌。”
“朕借詐死之機,于甘泉宮清洗朝中文武,李斯一黨近乎被一網打盡,朕這是給他一個警告。”
“聰明絕頂如李斯,猶然覺得自己所做之事,神不知鬼不覺,天下無人可知。殊不知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他所做的事,也并非無人得知。”
“稱病拒朝,自哀自怨,一副朕對他不公的樣子,是做給朕看?還是做給天下人看?”
“朕罷免了他的相位,貶其為戶部尚令,則是讓他明白,榮辱并非取決于天下人,而是取決于朕。”
“罷黜相位之后,李斯完全一副隨波逐流,作踐自己的樣子。在朝中無所作為,戶部一團糟,他這是與朕無聲的對抗,是對朕的不滿與挑釁。”
“朕很失望,他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志向遠大,心有抱負,滿懷熱血希望干出一番驚天動地偉業的李斯。”
“數十年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威震天下,權傾朝野已經腐蝕了他那顆智者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