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黃地靈梵流涌,而從靈梵中蘊生的荒怪則是諸國共痛的存在。
從聚落到城鎮,從要塞到領都,建立在乘黃地的聚居點幾乎都在不同程度上面臨著荒怪的威脅。換成平時的話,多少還能依靠裝備靈武的拓荒者來驅逐靠近城鎮聚落的小股荒怪,不過當時節邁進夏季后,這套對策就無法奏效了。
原因是夏季為一年中荒怪最為活躍的季節。隨著大陸氣溫逐漸升高,各地出沒荒怪也會跟著從個位數的“禍患”等級增加到十位數的“災害”等級,甚至出現超過百位數的“災殃”集群來。
對上數量過百的災殃集群,哪怕再老練的拓荒者也沒辦法從容應付。當然若是封號武使級別的頂尖高手出馬,那還是能應付下來的,但問題是朝廷冊封的封號武使總共就只有八位,而天下受荒災凌迫的聚落到底有多少?
和宛如自然暴虐化身的荒怪集群正面對抗,無論輸贏都是賺不到半點好處的事情。在千百年的實踐中,乘黃人早已摸索出一套能在夏季暴亂中把災害損失降到最低的方法,也就是所謂的“逃荒”。
一旦發現聚落附近有荒怪集群出沒,那治理聚落的長官“集正”就會立即放飛“信鳶”向領府報備,同時命令聚落民們收拾貴重物品和生產資料等,由其率領著,舉族撒往鄰近城池避難。大多數時候,城池的堅厚城墻都能庇護聚落民們安然度過夏季的暴亂高峰,繼而趕在夏末返回聚落搶救生產。
當然,龐大到能被冠以“災殃”之名的荒怪集群本身并不算常見,因而也絕非所有聚落都需要逃荒。在黎陽府勤民司的記錄中,以往哪怕最混亂的年月逃荒聚落也沒超過總數的三成,而平均年份則維持在一成左右。以黎陽領整體局勢來看,應該說勉強還在能接受的范圍內。
雖然領邦整體局勢是如此,但對那些不得不撒離世代居住的聚落民來說,哪怕一次逃荒都是足以銘刻終身的恐懼經歷。而假如不幸在轉移途中遭遇荒怪襲擊,那更是很容易迎來聚落破產、抑或是舉族團滅的慘烈結局。
因從開拓領邦時便并肩奮戰的緣故,黎陽鄔氏與麾下領民的關系要遠比其它諸侯領來得濃烈。對黎陽府來說,那些明明放飛信鳶報備撒離、結果卻在轉移途中默默消失的聚落,是有父失其子般的椎心之痛。
要想避免這般結局,領府也只有派駐軍隊隨行護衛的對策。
然而當前黎陽領并沒有那種既能抑制荒怪集群、又能隨部隊轉移部署的便利武器,僅靠羽騎營當前的常規武裝,要想對撒離民團有效護衛至少要動用三百騎的精銳。這點不論從兵力調度或資源消耗上來看都是無法做到的。
因而在過往年份里,差不多每年都會有一兩支甚至三四支逃荒民團,就那么默默消失在了誰也不知道荒野深處。黎陽府對此雖痛徹心扉,但卻也鞭長莫及。
然而,今年的情況卻有些不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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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陽西南方角的一條公道旁,一支莫約兩三百人的逃荒民團,正驚魂晉定地在公道邊上暫歇。不論男女老少,癱在路邊的眾人皆露出逃過災劫的慶幸神情,并時不時望向不遠處的公道。
只見夯土加固成的淺黃公道上,出現一潭深褐色的巨大泥澤。
那泥澤潭的直徑接近五十米,面積足有兩三個校兵場大小,其范圍內的所有事物都被粘稠泥澤給吞了下去,其中既包括公道上的重載籠車,也包括那支向他們襲來的石怪集群。
事實上,就連聚落民身上都能看到不少泥污的痕跡。
好在泥澤中沉得最快的是身軀沉重的石怪,而聚落民們就算狼狽點,手腳并用也總能爬出來。現在那支兇暴猛獰的石怪集群已在泥澤中沉得不見蹤影,而有些緩過氣來的聚落民已大著膽子淌回泥澤,想從陷進去的籠車上搬移物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