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露出一張垮下去的臉,像是快要哭了“就為了這么幾個兵、幾臺炮、幾竿槍,微臣的那點兒余財全都給搭進去了,如今真真是窮得叮當響。”
這話一出,建昭帝繃不住又樂了,那虛煙般的語氣亦仿佛落在了實處,揮手道“別跟朕這兒哭窮,朕知道你這廝有錢的緊。”
見他神情松泛,徐玠心頭亦是一松,面上卻還是一臉地苦相,拿空著的那只手把袖籠給翻了開來,帶著哭腔道
“陛下啊,您可要信微臣的話啊,您瞧瞧臣這袖籠里,真格兒的連一角銀子都沒了。”
看著他空空如也的袖籠,建昭帝不由哈哈大笑起來,一壁笑,一壁沖著侍立的常若愚招手
“老常哪,你這就去傳朕的話,給咱們徐愛卿家里送點兒銀子,三百兩嫌多、五百兩不嫌少,免得這小子在外頭說朕摳門兒。”
常若愚笑瞇瞇地應了個是,當真跑下去傳話去了。
這廂建昭帝也笑夠了,點手喚徐玠道“這大家伙朕瞧了好幾回,算是瞧夠了,你把那個小東西拿來給朕再瞧瞧。”
徐玠躬應了一聲,轉首喚來個小內侍替他撐著傘,便自去了一旁的雨篷,與幾個穿大紅胖襖、模樣精干的兵衛嘀嘀咕咕地說起話來。
趁此閑暇,建昭帝游目四顧,所見之處,一片空闊,不由慨嘆地道“也多虧了皇城有內安樂堂這么個地兒,原先朕還覺著多余,如今看來,這塊廢地也算有些用處了,那些人么……”
他嘆了一聲,仰望著當空飄飛的細雨,緩聲道“既是她們罪不至死,倒不如給她們一條活路。”
這話顯是說予潘體乾聽的,他立時叉手沉聲道“陛下圣明寬仁,遵陛下圣意,臣已經把這些人都安置妥了,請陛下放心。”
若是紅藥在此,定會驚異于這片地方的變化。
原先的內安樂堂,如今已然空無一人,唯四面高墻包裹著寂寥的庭院,而那些曾關押犯妃與罪婢的宮殿,此際亦已泰半化為廢墟。
它們是被徐玠研造出的新式火器擊毀的。
這個曾經與死亡、衰朽與腐爛為伴的不祥之地,在一次又一次槍火與炮擊的洗濯下,竟煥發出了幾分生機,不再如從前那樣死氣彌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