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疑之處。
也就這片刻功夫,天光又暗了幾分,因怕三公主等得急,紅藥亦不敢久留,很快便離開了。
庭院深深、東風寂寂,春櫻落下細碎的粉色花瓣,點綴于苔痕樹影間,便是夜中月冷,亦有一番旖旎。
然而,這嫵媚的春夜光景,瞧在某些人眼中,卻是令人厭惡的。
掌燈時分,六宮某處殿宇的角門啟了小半個時辰,而待其重新闔攏,那重幃錦帳之內,一張字條兒觸上了燭火。
蓮枝燭臺上,細白的手指有若春蔥,染了丹蔻的指尖盡處,是漸成灰燼的火苗。
再數息,“噗”,一聲輕響,那紙灰余燼落進粉青瓷盞,盞中尚余著半盞微黃的湯水,細嗅之下,猶有藥香……
三天后,皇城里開始流傳起一種說辭,說是曲阜孔圣人家里的那株老榕樹,乃是當年文曲星君親手種下的,又道那榕樹經年受孔氏家族詩禮教化,已然沾染了仙氣與文韻,折枝供著,最是蘊養人的。
再過不上幾日,傳說便漸漸改成了舉凡有年頭的老榕樹,皆是孔府榕樹之子孫樹,而越是富貴清貴、最好家中還有人瑞的人家,那子孫樹便越是文氣豐沛。
當然,這些樹與它們的老祖宗自是不能比的,然只要多多折上幾枝,放在家門口向陽處以清水供著,亦可蘊養滿府,越是粗壯的樹枝,便越有效驗。
更有甚者,若有能工巧匠,將這樹枝刨光磨平,打制成家具,則那文氣便會發散得更好,舉凡家中有孕婦者,數月熏陶之下,必能生出個小文曲星來。
說來也奇怪,往常這般的風言風語,總要過上個把月,才會傳進各位貴主兒的耳中。可這一回,也不知怎么一來,不出數日,出差不多的主子們居然全都聽說了這事兒。
頭一個坐不住的,便是幾位嬌貴的孕婦。
誰不想生個聰明會讀書的皇子?
誰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沾點兒仙氣和文氣?
哪怕討個好彩頭呢,這說辭聽著也好聽不是?
再退一萬步,就算誕下個小公主,那也是聰明伶俐的更討人喜歡。畢竟,這世上如三公主這般好命的,委實不多。且宮里的日子,沒有幾分聰明,那是活不下去的。
于是,在一個鳥語花香的清晨,荀貴妃帶著幾名心腹,親自登門,向太后娘娘討要一根老榕樹的樹枝,以熏陶她沒出生的孩兒。
有她起了頭,賢妃、淑妃并另幾位有孕的嬪妃,亦先后求到了太后娘娘跟前。
太后娘娘本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度,來者不拒。
在她看來,沒有什么比健康聰明的孫子、孫女更重要的了。
于是,仁壽花園那棵老榕樹,禿了。
這倒并非皇城里只這一株老榕樹,而是能夠同時滿足“富貴、清貴、人瑞”這幾樣者,唯有仁壽花園這棵老樹。
誰教太后娘娘幾樣皆占全了呢?
而放眼天下,除了孔府那棵樹祖宗,又有哪一棵樹,能比得上太后娘娘門前的這一株?
莫說是幾位有孕的貴主兒了,便是沒懷孕的,也想討要幾根來熏屋子。
不說別個,幾個高位的嬪妃,確實也登門討了,而太后娘娘同樣有求必應。
后來,這說辭不知怎么竟傳到了外頭,有幾位誥命夫人仗著兩分體面,也腆著臉求到了太后娘娘跟前。
正所謂狼多肉少,這老榕樹長得再大,也經不起這么些人一齊薅。
半個月后,當紅藥陪同三公主再去花園放風箏時,看著那棵光禿禿只剩樹桿、再無旁枝的老樹,她心下很是慚愧。
對不起大兄弟,讓你受委屈了。
普天之下,也只有紅藥明白,這樹何以會禿。
是故,慚愧之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