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數日,玉京城晴一時、雨一時,總也沒個定數。
所幸三月二十八芳春會當日,卻是個艷陽天,天空藍得通透,不見片云蹤影,當真是一碧如洗。
正如紅藥此前所料,兩位公主只在駕臨芳春會、并接受眾人朝拜時,才身著公主大服,而當她們端坐于高高的賞春臺之際,便已然換上了新裁的春裳。
兩位殿下甫一現身,臺下諸位太太、姑娘們,便盡皆將視線,凝注在了她們的衣裙上。
那飄逸而又別致的長裙,直教眾人看花了眼。
有那么一息,場中靜得落針可聞。
那是被兩位殿下的衣裙給鎮的。
隨后,方響起一陣輕聲的議論
“呀,大殿下的裙子可真是太漂亮了,那是什么花樣子?我怎么從來沒瞧過?”
“我知道、我知道,那是江南才出的一種料子,叫做蕾絲。兩個字寫作花蕾之蕾、繅絲之絲?!?
“我也聽人說過這種蕾絲。據說這料子很難得,先將一種什么蠶絲合上十幾股捻成粗線,再拿一種特制的小鉤針,一針一針鉤出花兒來。十個繡娘花上一個月,才能織出半匹。”
“嚇,那要是做上一身的裙子,豈不是要等上好幾個月?”
“好幾個月都是短的。聽說江南那邊的料子已經定到后年去了呢,就這還不夠分,那些姑娘跟不要錢似地搶?!?
“大殿下的裙子很好看,二殿下的裙子也很美呀。飄飄若舉,風一吹,就像吹著一池春(水也似,美得不沾一點煙火氣?!?
“我也這么覺著呢。你們仔細瞧瞧,那裙子外頭像是好幾層的紗,重重又疊疊,真是仙子一樣。”
“那紗料子怕不是幾層。你細看看,那料子又輕又薄地,幾層是斷不會有這般層疊不盡之感的,只怕十幾層、二十層都是有的?!?
一時間,小姑娘、太太并少奶奶們議論紛紛地,雖是說著衣裳料子與花樣,然那言辭間透出的意思,卻是極深。
如此衣料,市面上根本沒有,而舉凡聽過這些衣料,或能道出一二來的,無不是出身極好的貴女。
有些貴女自持身份,安靜不言,但看她們的神情便可知曉,她們并沒那種驚艷之感,可見早就見過,甚至家中就有現面的裙子。
可她們卻不約而同地沒穿出來。
何解?
不過“此裙只應天上有”罷了。
兩位公主是真正的天之驕女,在她們在前,誰能越得過去?
無論朝中官員,還是勛貴士族,這點兒眼力勁還是有的,而眾女再是爭奇斗妍,那花中牡丹,也必須是兩位殿下。
徐婉順沒在人堆兒里,微抬了頭,仰望著高臺上端坐的貴人們,眼中心里,皆是艷羨。
王妃朱氏與蓬萊縣主徐婉貞,此時皆坐在賞春臺上。
那臺子并不高,然俯視之際,卻予人千里迢遙之感,那種身份上的威壓,令徐婉順生出一種搓敗感。
她乃郡王之女,身份并不算低,至少場中有不少小官或小族之女,對她還是多有巴結的。
然而,這巴結于她又有何用?
她想要的,不在這蕓蕓眾生之中,而是更高、更遠的青云之間。
可她想得再多、心氣再足,卻也只能囿于庶出這個身份,泯然于眾,連想要多看一眼殿下們的裙子,也要瞅準時機偷瞧。
她垂下眼眸,視線微旁轉了轉,便瞧見了徐婉柔。
也不知高姨娘吹了什么枕頭風,東平郡王竟然直接表明,徐婉柔必須參加芳春會。
不許缺席,也不許生病,必須全須全尾地赴會。
奇怪的是,朱氏居然沒表示反對。
那幾日,她就像是丟了魂,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