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大的車廂里,清朗朗美少年,與俏生生美少女,一個笑、一個嗔,盡皆無言。
然而,這狹小的空間卻并未因此而寂靜,反倒熱鬧得仿佛他們已然說了千百句話,又像那千百句話亦無須說,只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便自明了。
直待騾車拐了個彎兒,那大騾子噴出個特別響的響鼻,紅藥被嚇了一跳,這才將那別扭的坐姿換了過來。
見她似是不惱了,徐玠忙獻寶般拉開食盒的最下層,捧出一碟金燦燦的甜橘,笑顏似亦那金紅色的果物,燦然生光“這橘子可甜了,我剝給你吃?!?
紅藥面上轉了過來,自是道好,由得他舉帕拭手、剖開新橘,渾忘了自個兒方才還在說什么男女授受不親。
就算想起來了,她也理直氣壯。
吃的不能算授受。
話本子也不能算。
她說的才算。
就醬。
金紅的橘皮剝開,露出柔軟淺紅的果肉,一陣清芬的甜香在車中彌漫。
徐玠取出一只白瓷碟,將剝好的橘子放在其上,尚未開言,紅藥便在旁挑起了眼。
“把那上頭白筋挑干凈點兒,我不愛吃?!彼窒訔壍仵局?,模樣矯情得不行。
偏徐玠受用得緊,還巴巴沖她笑“你當我是誰?我還不知道你這老毛?。糠判牧T,早都準備好了,你等著啊?!?
他笑呵呵說著,一面自暗格里取出一枚精巧的小銀鑷子,持之在手,一點一點地將那橘肉上的白筋往外挑。
手上忙個不停,他口中亦沒閑著,問道“紅藥,國公夫人讓你想的那件事兒,你可想出結果來了沒有?”
紅藥沒說話,兩眼只盯著他的手瞧。
那雙手,骨節勻稱、修長潔凈,執銀鑷、挑紅橘,瞧來甚是養眼。
再往上細瞧,鼻梁挺立而直、鳳眸清幽而專注,修鬢若裁、烏眉如墨,略一抬眼,便有泠泠眸光淌過。
畫中士子,怕也及不上這刻的他了罷。
紅藥恍惚地想著,一顆心飄過來、又蕩回去,伸手夠不著、踮足也夠不著,便乘著云梯上了天,怕也是夠不著的。
她癡癡支頤,飛上天的那顆心,再也歸不到原處。
見她一徑盯著自己瞧,徐玠誤以為她急著要吃,忙加快動作,一面又將方才的問題重復了一遍。
這一回,紅藥終是聽清了。
清朗和潤的語聲,山泉一般,將她那悠悠蕩蕩的魂兒,又給沖了回來,還順帶著洗涮干凈,清清明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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