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零碎掉下來的居然是他舌頭的碎片!
謝瑯幾乎要嚇昏過去了,他從床上翻滾下來想要去抓陸凌霜,可肩頭一沉,卻是錢建葉將他按在了原地“謝小友勿要再為劣徒說話了,這是死罪,他已必死無疑。”隨著錢建葉的話語,左羊丞相手一揮,黑甲軍如潮水般涌進金殿來,片片漆黑鱗甲互相摩擦,那是世界上最可怕的聲音。
“等一下,等一下!你們總得告訴我陸凌霜犯了什么罪!錢老大人,他是您最心愛的學生,您不能就這樣看著他死啊!!”謝瑯猛地跪下,腰際掛的魚符剛好硌在肋骨,又硬又疼,可他還是用力地將額頭磕在了冰冷的黑石地板上,“微臣愿為陸凌霜做擔保!請求圣上赦他死罪!”
瞬間,金殿上一片死寂,緊接著文武百官紛紛竊笑起來,如看一只耍把戲的猴子那樣嘲弄地看向他。俞皇崔始宸如同一只巨大的怪獸,只光看著他盤踞在龍椅上的漆黑影子便叫人毛骨悚然,他從滿是鮮血的獠牙間吐出字句,聲音仿佛生鐵摩擦似的粗糲“哦?你要拿什么給他做擔保?”
“謝瑯?你在干嘛!謝平治?!”陸凌霜發(fā)現謝瑯神情不對的時候已經晚了,他搖晃著這個已經陷入幻覺中的人,不斷地喊他的名字,可是謝瑯就是醒不過來。
“圣上,微臣愿為陸凌霜做擔保!”謝瑯對著空無一物的墻壁哭喊,然后做了一個仿佛是把官帽從頭上摘下來的動作,趴在地上大哭,“陸凌霜是御史臺的中流砥柱,是錢老大人的得意門徒,更是我的至交好友!如果不是他數次出手相救,微臣早就沒命了!請看在微臣數十年兢兢業(yè)業(yè)上赦他死罪!”
他就這樣一邊哭一邊苦求,額頭上已經沁出血色!
陸凌霜使勁抱著他不讓他再折磨自己。就是這樣一個無法自顧的人,為什么口口聲聲都在為他說話?字字泣血般的哀鳴,喊得都是“求赦陸凌霜死罪”?
謝瑯啊,你到底夢見了什么?!
“我愿意!若我削爵去官能保陸凌霜不死,我愿意!”謝瑯突然再次高叫起來,高舉著雙手,滿是眼淚的臉上大喜過望,“不過是五十年不再踏入官場,我不在意!高官厚祿也不過日食三餐夜睡一床,我更不在意!”
“混賬!”陸凌霜使勁地想把他的手按下去。謝瑯怕不是瘋了!這人有多想考官做事陸凌霜是最清楚不過的。若非如此,也不會記恨了他那么多日日夜夜,在安京初見那一次,還大吼著要撕爛他的狗嘴……想來在幻覺中是實現了夢想吧?那為什么要為“陸凌霜”這個混賬放棄一切啊?
在龍椅上盤踞著,那怪獸一般的陰影卻并不打算就此放過謝瑯,他冷笑起來,禿鷲般難聽的笑聲盤踞在安京城烏云密布的天空上“謝平治,朕不是要削你的爵去你的官。爵祿算什么,不過是朕張口說說就能賦予任何人的東西。你若想要陸凌霜活下去,就拿你的功勞來換吧。”
“你在涼州救了三萬八千名受了白災的百姓,可以換陸凌霜的腿。”
“你在江南道保護了七個遭到蝗災的村莊,可以換陸凌霜的手臂。”
“你在錫州遏制了會引發(fā)數十萬人死亡的瘟疫,可以換陸凌霜的軀干。”
“謝平治,你還有什么功勞可以拿來換陸凌霜的頭?”崔始宸話音剛落,金殿上百官一起大笑起來,他們都像蛇一般大張著嘴狂笑,謝瑯跪在地上呆若木雞,他看見所有人的嘴里都有還帶著絲絲血腥的獠牙……
家國天下的理想,與性命相托的摯友,到底應該怎么選擇呢?
過了許久,謝瑯終于想通了。他解脫般笑起來,不再跪拜龍椅上的陰影,而是站起來脫官服,在眾目睽睽之下脫得干干凈凈。
“功勞用盡,我還有苦勞。”
“俞皇啊,就請用我的命,換明澶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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